顾长清放在桌面的右手无名指,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
不是茶水有问题。
是解毒后的余震。
他自己清楚,指尖的触感已经退化了两成。
刚才擦过盏壁,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沈十六站在老槐树下。
那柄带倒刺的刀鞘底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顾长清那只茶盏的盏沿下侧。
稳稳托住。
没有任何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齐怀璧盯着那柄刀鞘,看了足足三息。
他伸出那只有着断痕的手,从自己的茶盏底部,揭下一枚拇指大小的蜡封纸片。
纸片上,沾着极薄的透明油膜。
天蚕丝沾了蜡液,遇热在瓷面上化开的薄层。
他把纸片推到石桌正中央。
“我给你的茶盏里,没有放这个。”
“但我给自己的茶盏里,放了。”
顾长清盯着那层油膜,指尖扣住了石桌边缘。
“养心殿那碗参汤,用的是一模一样的机括。”
“你发现了。”
“我想看看,换个地方,你会不会在我的局里再查一遍。”
齐怀璧停了一下。
“你没查。”
“你端杯子前擦了外壁。”
“动作很熟。”
“但指腹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查验短了将近一息。”
“之前在诏狱,你验姬衡用过的饮器。”
“你从不会漏掉内壁底层的油膜。”
顾长清端着茶盏的手稳稳停在半空。
后背的里衣却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连诏狱底层的旧事都知道。
连查验饮器需要几息时间,都算得死死的。
“汞毒没清干净。”
齐怀璧语气平淡,不是发问,是下结论。
“还是你已经习惯了,总有人在旁边替你挡?”
他转过头,看向抵着茶盏的那截刀鞘。
“沈大人什么时候发现我盏底藏了东西的?”
沈十六面无表情,薄唇紧抿,半个字都没往外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