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弯弯的笑终于从脸上滑落。
底下露出来的,是一张茫然的、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的少女的脸。
顾长清趁这个空当弯下腰。
他从药箱底层摸出折叠铜碗,单手撑开。
把水壶里剩下的半壶冷水倒进去,又从药包里捏了一撮粗盐搓散撒入。
铜碗搁在脚边,盐水泛起细密的浑浊。
棉线上的水已经渗透了大半圈。
他用银针沿接合线施加横向力,极慢极慢地推。
右手在抖。
针尖偏了两次。
第三次,他把整条前臂的重量压上去,用身体的力量代替手指的准头。
咔。
盅底沿接合线滑脱。
一块拇指大小的灰黑色磁石从粗胎凹槽里掉出来,“嗵”地落进脚边的盐水盆。
盐水溅了他半边袖子。
阿宁手里的白瓷盅轻了一截。
她低头看了看,整个人晃了一下。
柳如是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肩。
“先生说,送完汤才能说话……”
阿宁还在重复这句话,但声调变了。
尾音往上飘,带着问号。
“你不需要笑。”
柳如是蹲到和她一样高的位置,“想哭就哭。”
阿宁盯着她手腕上的白色绷带看了很久。
废道外面传来闷响。
是额头撞砖墙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方齐。
苟三姐的人递了口信,她赶来了。
被禁军拦在废道口外面,进不来。
她没有喊,没有叫。
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
无声地哭。
阿宁隔着几丈厚的砖墙,听不见姐姐的哭声。
“柳……姐姐。”
她叫柳如是的方式带着怯。
“我姐姐……会来接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