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来了四名代表。
没有人肯进西路中军帐。
他们站在两军射程之间,要求大夏先撤掉随行火枪手,也不接受军方单方面画出的禁射线。
孙传庭让护卫退到百步之外,只带一名通事、一名炮官和两名记录员上前。
“线由你们指?”炮官问。
为首的老人摇头。
“也不能只由我们指。你们会说我们替守军藏炮,守军会说我们替你们开路。”
双方最后只用城外能公开看见的地标。
一段外墙、一座高塔的投影、两条通向朝圣区的道路和一片低矮民棚。没人声称知道围墙之后每间屋子的用途,也不把后世才有的布局画进图里。
危险区被画成宽带,不是一条细线。
凡目标落在宽带内,须有额外见证和两种以上材料;若目标移动进入朝圣人群,炮手立即停火。宗教代表也同意,守军若把炮车推到边缘,不会因此自动变成不可核验的民物。
四名代表并非一种态度。
一人认为任何靠近圣陵的火炮都不可开火,一人坚持若守军先从危险区发炮,沉默就是纵容。另两人最关心的是军方是否会把宗教捐产的粮和房屋一概列为战利品。
孙传庭没有要求他们先形成统一立场。
记录员把四人的意见分别写下,禁射图旁另留异议栏。图上的每个地标由谁提出、从何处可见,也逐项标明。将来若城内有人否认代表资格,至少还能核他们今日实际见过什么。
一名代表要求把危险带再向外扩五十步。
炮官反对,说那会把西路新井完全暴露在敌炮下。双方沿城外实地走了一遍,发现老人所指的一座矮塔其实位于更外侧,原图把远近看错。危险带向外改了二十步,同时保留一段能保护井口的受限射界。
旧图没有撕毁。
它盖上作废时刻,与更正理由一并封存。宗教代表第一次看见军方把自己的测量错误留在公开纸面上,戒心才稍稍松动。
规则刚定,第一座仓便出了争议。
仓门挂军符,梁上却留着宗教捐产的印记,院里还有商人寄存的三十多袋货。逃兵说这是军仓,城内商人则说守军只是临时占了一角。
孙传庭让人把清单分成五栏。
明确军用。
宗教捐产。
私人寄存。
普通商货。
用途争议。
炮官原已算好射距,只需两轮便能打塌仓墙。五栏一贴,射击申请被压了下来。
仓外又发现一排水缸。
仆从军有人说水缸供守军使用,应与军粮一同摧毁。本地商人却证明附近居民平日也从这里取水。没人能确认当日水由谁控制,水缸便被列入用途争议,不进入火炮目标。
一名从城里来的信使还带出守军布告,声称所有带宗教印记的仓物都已纳入城防。布告有真印,却只证明守军宣布过什么,不能反过来证明每件财物原本就是军资。
宗教代表据此提出,若大夏今后接管仓物,必须保留原有捐产用途。孙传庭只答应逐件登记、争议期间不擅分,拒绝预先承诺自己还没控制的城内财物会怎样处置。
“你们总说不能保证。”年轻代表道。
“能做到的才保证。”孙传庭答,“做不到的说得再满,只会给下一次煽动添柴。”
仓物分类的消息经他们带回城边,很快有人从墙上抛下两张不同的纸。一张仍说大夏要抢尽捐产,另一张却质问守军为何把炮车和商货混在一起。
城内立场第一次出现了可见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