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物脚下同样一降再降。他们浑然不觉。这落在凤凰离和宿怀长眼里,又是另一种棘手。他们看出来这圆鼎的庞大,也看出它内部是空的。若是放任那怪物破坏下去,再度引发地震,所波及的范围恐怕不可预计。而那怪物无心停止。他们还伸出手,去圆鼎内搅捞。就是现在——凤凰离一跃而下,弯刀映月,向着那怪物背后斩落。那怪物的两对小眼睛,瞳孔忽然移动。他们“看到”。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只修长的手臂挟裹锐风,朝着凤凰离扫来。凤凰离在人半空,刀锋急转,正正落在先来的一只手臂上。那只手臂被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凤凰离还来不及进逼,另一只手臂已到胸口。他回刀,巨大的劲气与腥气扑面。他顿时像一只断线风筝,飞退数丈,摇摇坠下。“小心!”宿怀长一声长喝,剑芒破空,恰到好处地避开手臂追袭,稳稳接住凤凰离。只是余力未消,仍是让长剑艰难承受,几乎斜坠地面。那怪物回过身,那双骨晶眼睛正对着他们。那只手臂断口内,涌出来无数活跃的、细小的黑色东西,像浓稠的血迹,与被斩去的部分粘连。很快,两截手臂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一晃眼,恢复如初。“我等长生之体,岂容尔等冒犯。”那怪物的两张口中都发出刺耳怪笑。他们体型不小,动作却是迅猛,八只手臂连环,趁长剑还未恢复,直直戳下。一道道臂刺,一道道闪电。长剑猛地一旋,忽上忽下,在其中穿梭。又有刀光闪现。刀光与手臂交织,一闪,一没,手臂中不断涌出黑虫,不断修复,那怪物的抬手落手更是越来越快。剑芒如一叶扁舟,几乎要被这巨浪吞没。危急时,两道寒光先后从圆鼎中飞出,直射那怪物身躯。那怪物两双侧面的眼睛自然发现,分出一只手臂迎来,只是第一道寒光蓦地偏转,绕住手臂,紧接着,连接着剑柄的骨珠扭曲成碎刃,将手臂片片切割。即便黑血虫再次活跃,手臂复元,也无法第一时间再去阻拦借力荡来的孟山玉。原本是长剑在前,人在后,这一瞬换位,孟山玉在前,飞拽着长长的穗子,直到突破至那怪物“面”前。长剑已经握在孟山玉手中。剑芒飞空,在那怪物脖颈间绽放。那怪物的所有手臂不自觉收缩,向孟山玉拥来。圆鼎中出来的第二道寒芒,如纷纷雪,席卷而去。在宿怀长和凤凰离眼中,是那怪物身前又爆出无数星火剑花,声势浩大,几乎映亮整个夜空。那怪物发出凄惨的呼喝,仰倒下去。宿怀长剑锋拔高,冲入浓烟,又破开一线。两个人一个拉住先制的孟山玉,一个拉住后发的南知吾,长剑偏偏倒倒,终于贴着地面刹住。“你们怎么样?可有受伤?”宿怀长稳住身形,顾不上拾剑,先打量二人。“没。”“没……”两个人异口同声,又微微一怔。孟山玉别过脸,去关心凤凰离:“凤执首,你呢?”“我没事。”凤凰离说着,目光始终不离倒下的怪物身影。隔着烟尘,只能看到那庞大的影子还颤动着。“良公子没跟你们在一起吗?”宿怀长问。“他在,不过可能要慢一些。刚刚危险,是他以枪尾一掷之力将我们送出,我们才赶上。”南知吾解释,“先前困在鼎中,也多亏他周护。”“他到底什么来历?”孟山玉皱起眉,似乎有些戒备。“总之是值得信任的人,可惜不在立尊府中。”宿怀长一边叹了口气,一边信手指引,落地的长剑倏然回鞘,“先别分心,这怪东西还没死透。”仿佛是印证他所说,烟尘中,乍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槐杀……你果然在……你果然还在……我找到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黑血虫弥漫,将那怪物瞬间拉扯站起,八只手足一扫,烟雾尽散。那怪物俯下身,一只真正的虫子般,以足撑地,朝孟山玉望来。“拜你所赐,我们终于不伤不死!只是你,要被碎尸万段——”吃吃的笑声从两张嘴里发出,无比诡异,还未落下,那庞大的身躯就冲到眼前。他们挥洒着节肢,风驰电掣地起落,切出空气的嗡鸣。几人骤然散开。“切碎你切碎你切碎你——”那怪物的叫声越来越尖锐。又一转念——“留着他留着他一点点吃掉一点点吃掉……”像是拌嘴的夫妻,发出的却是一模一样的声调。凤凰离和宿怀长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那怪物的目标是孟山玉,孟山玉自己也很清楚。他飞身掠出,在手臂的丛林间腾挪闪转,一边挥剑,一边将怪物往圆鼎方向引。其余人觑准时机绕背绕侧,这次攻击的不是手臂或脖颈,而是眼睛。凤凰离当先抢上。那怪物自然看见,分出手臂来拨,被宿怀长飞剑斩落。另一侧,南知吾也踏着手臂高高跃起,剑锋指天,长夜卷起风云。风云汇聚剑身,剑下挥洒漫天寒霜。断去的残肢被冷意侵蚀,黑血虫的动作变得缓慢。凤凰离一气横刀,沿着那怪物左面双眼,划至最右。刀锋灿灿。这一刀齐整地切过那怪物的六只眼睛,如果不出意外,也是给怪物开瓢,掀飞天灵盖。孟山玉也回身。他怒喝,长剑爆发出势不可挡的锐气,斩那怪物胸膛。头颅、脏腑,致命的要害都遭损毁,用以恢复的虫子都遭克制,这怪物理应再无活路。宿怀长反手接住飞回的长剑,一瞬间,更沉重的压力铺天盖地。记得卓无昭说起仙寿师的手杖。骨晶,那是死物,难道真的有人能将“死物”变“活”——他们眼见答案。两颗在刀锋余光中的骨晶,轻轻地闪了一闪。“霜月城的四大执使之首,原来也不过如此!”:()夜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