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先去了厂里的保卫科,拍照、登记,领取了一张崭新的、印有他照片和“钳工陈平安”字样的工作证。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辖区派出所。五十年代的派出所远没有后世那么窗明几净,小小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办事民警忙得脚不沾地。陈平安耐心地排了半天队,总算将自己的户口从东北的一个集体户口,落到了第三轧钢厂的集体户上,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首都人民”。紧接着是更重要的粮食关系。在粮管所,工作人员核对了他的介绍信和户籍证明后,给了他一个印着红星的布面粮本。从今往后,他每月二十七斤半的口粮,就全靠这个小本本了。整个过程繁琐而磨人,换作一般的年轻人恐怕早就没了耐心,但陈平安却始终不急不躁。他深知,这每一个盖上的红章,都代表着他在这座城市、这个时代扎下的一根根坚实的根须。终于,到了周五下午,所有外部手续基本办妥,只剩下最后一项,也是最关键的一项——分房子。李阳带着他再次来到了办公楼,这次去的是一楼的房管科。房管科的钱科长是个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微胖男人,看起来一团和气。他早就接到了杜科长的电话,知道陈平安是烈士之后,又是厂里重点引进的技术人才,态度十分热情。“小陈同志来了啊,快坐快坐。”钱科长笑呵呵地招呼着,亲自给陈平安和李阳倒上水,“你的情况,杜科长都跟我说了。按照厂里的规定,你作为四级技工,又是烈士家属,是完全符合分房条件的。”听到这话,陈平安心中一喜,连忙道谢:“谢谢钱科长,给您添麻烦了。”“不麻烦。”钱科长摆摆手,略带歉意地说道,“不过呢,有个情况要跟你说明白。咱们厂新建的家属楼还在打地基,估计得一两年后才能住进去。所以现在,只能先委屈你,在厂里分配的那些老四合院里挑一间住着。等家属楼盖好了,再给你调换。”四合院!陈平安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那些影视剧里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禽兽”们,可不就都住在那一亩三分地里吗?他正愁没机会跟他们打交道呢。“不委屈,不委屈!有地方住就太好了,我一个人,住哪都一样,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陈平安立刻表态,语气诚恳至极。钱科长见他这么好说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我看了下空房登记,你这个情况,可以分到两间房,一间正房带一间耳房,或者两间相连的厢房,你看怎么样?”两间房!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陈平安原本以为自己一个单身汉,能分到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就顶天了,没想到还能有两间。这下,生活起居就方便多了。“太好了!实在是太感谢组织,感谢钱科长了!”陈平安真心实意地道谢。“应该的,应该的。”钱科长被他捧得心情舒畅,从一个大铁皮柜子里翻出一个厚厚的登记本,推到陈平安面前,“来,小陈同志,这就是目前厂里空置的四合院住房登记表。上面有院子的地址、院里的大概情况,还有空房的具体位置和面积。你好好看看,仔细挑一挑,看上哪个了,跟我说,我马上给你办手续。”陈平安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伸出手,翻开了那本决定他未来几年生活环境的登记表。一排排用毛笔字书写的地址映入眼帘:南锣鼓巷x号院、东交民巷x号院、烟袋斜街x号院……他的目光在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地名上缓缓扫过,手指在微黄的纸页上轻轻滑动。他知道,其中一个地址,即将成为他的新家,也即将成为他与那满院“禽兽”交锋的战场。登记表上的信息很多,也很杂乱。有的院子标注着“院内住户多为本厂职工,关系融洽”,有的则写着“院内成分复杂,有多家住户”,还有的甚至直接备注了“院内有孤寡老人,需注意帮扶”等字样。陈平安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神情专注。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这些零散的信息与他脑海中那部电视剧的记忆进行比对,试图从中找出那个他命中注定要去的“南锣鼓巷95号”。然而,他翻了好几页,眼看着登记表就要见底,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地名。他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难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说,那个院子此刻并没有空房?正当他心生疑虑,准备从头再仔细看一遍时,他的指尖在登记表的最后一页停住了。那是一个刚刚用红笔划掉又重新标注出来的条目,墨迹未干,显得格外突兀。陈平安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附。条目上写着:南锣鼓巷95号院,倒座房两间,另有一间东耳房待修缮。,!原住户已调离,房屋状态:清空。就是这里!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混合着激动与紧张的情绪直冲脑门。找到了,终于找到了!那个让他牵挂了两世,即将成为他新战场的地方!然而,激动过后,陈平安迅速冷静下来,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这个条目被红笔划掉,又重新标注,显然是刚刚发生过变动。这背后必然有什么文章。而且,登记表上那么多空房,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最关键的地址,被放在了不起眼的最后一页,还做了如此特殊的标记?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钱科长察言观色,见陈平安盯着最后一页久久不语,便笑呵呵地问道:“怎么,小陈同志,没挑到中意的?”陈平安抬起头,脸上挂着一副初来乍到、有些不知所措的诚恳笑容,合上了登记本,恭敬地推回到钱科长面前。“钱科长,房子太多,我这刚来,两眼一抹黑,实在是不知该怎么选。您是这方面的行家,经验丰富,能不能劳驾您,帮我掌掌眼?”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从自己帆布行李卷的侧兜里摸出一个东西,借着起身的动作,自然而然地递到了钱科长的手边。那是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四四方方,压得有些变形,但从轮廓依然能看出是两条烟。前世在国企里摸爬滚打多年,陈平安深谙人情世故的微妙之处。求人办事,嘴上说得再好听,都不如实际表示来得实在。他来四九城之前,特意用自己积攒的津贴托人换了这两条“中华”,就是为了应对眼下这种关键时刻。钱科长的眼角余光轻轻一扫,目光在牛皮纸包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真切了几分。他没有去碰那个纸包,而是将它轻轻往桌子内侧推了推,像是怕它掉下去一样。这个微小的动作,已经是一种无声的接纳。“哎,小陈同志,你这就太客气了。”钱科长嘴上推辞着,身体却往椅子里坐得更稳了些,语气也变得亲近起来,“既然你信得过我老钱,那我就帮你分析分析。你先说说,对住的地方有什么具体要求?比如,是:()四合院:满院禽兽,遇我皆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