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火突然这么一问,我连忙回答道:“多谢三火叔,人接到了。”他跟我父亲差不多年纪。这一声叔,不算吃亏。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我听见一阵风声,里面还夹着粗重的喘气声。陈三火似乎正在走路,鞋底踩过碎石,一下轻,一下重。“三火叔,你手上的伤怎么样?”“没事。”“你现在哪?”他没有回答。我看了幺鸡哥一眼,继续问道:“那个黑色皮包,到底装了什么?”陈三火还是没说话。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人肯定还在电话旁边。“包是陈正年的?”“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可瞎哥是从他的人手里救出来的,怎么会跟我没关系?”电话里又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车从旁边开过去。陈三火停了几秒,才开口道:“小伙子,我能帮你的也只能这样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三火叔,你先别挂,我还有话要问。”电话里传来忙音。我拿着手机愣了一下,马上按下回拨。听筒里没有响铃。冰冷的提示声直接告诉我,对方已经关机。我又打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前后连半分钟都不到。这人关机的速度,比欠钱的人跑路还快。我一脸懵逼地看着手机。“挂了?”红姐伸手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关机了。”“他这是图什么?”五哥站在卧室门口,声音压得很低。“救了人,自己挨了刀,连句完整的话都不肯说,他要是想让我们欠人情,总得留个地方让我们还吧?”幺鸡哥没有接话。他走到桌旁,把那盒拆开的火柴重新倒出来,一根一根铺在桌面上。火柴没有问题。盒子也没有问题。他拿起其中一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普通火柴。”“你还真打算从里面闻出黄金来?”五哥皱了皱眉。“陈三火把烟和火柴交给瞎子,可能只是怕他等得无聊。”幺鸡哥把火柴丢回桌上。“一个刚从死人堆里出来的人,还有心思抽烟?”“瞎子烟瘾大。”“陈三火怎么知道?”五哥不吭声了。我重新拿过手机,翻出那条短信。号码没有名字。内容也很短。陈三火从头到尾没有留下多余的话。他知道瞎哥被关在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转移,还知道上步那家士多店可以交人。现在再看,连那包烟和火柴都未必是随手买的。“他以前见过瞎哥?”我问了一句。五哥摇头。“烟酒店开了这么久,我没见过他。”“也可能他见过你们,你们没见过他。”幺鸡哥拉开椅子坐下。“他盯的不是一天两天,左叔、白云山、瞎子,还有今晚的车,每件事都有他,可每件事做完,他又马上消失。”红姐抬头看我。“他刚才那句话,不像只是在说瞎哥。”我明白她的意思。只能帮到这里。剩下的路自己走。听起来不像一句普通的告别,更像一个长辈把该做的事做完了,转身便走。可我跟陈三火以前没有交情。他凭什么帮我?就因为欠账?救出瞎哥才算一半,另外一半又是什么?我低头盯着手机。“他喊我小伙子。”“你本来就是小伙子。”五哥接了一句。“难道喊你老头?”我抬头看他。“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别贫?”“我是不想你钻牛角尖。”五哥朝卧室看了一眼。“瞎子回来比什么都强,陈三火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不想说,你把手机打烂也没用。”这话虽然难听,却没说错。我把手机装进口袋。“先办眼前的事。”幺鸡哥点了一根烟。“这里不能久待。”“瞎哥刚包扎完,现在挪地方,会不会出问题?”红姐问道。“留在这里更麻烦。”幺鸡哥指了指窗户。“今晚动静不小,五哥接人时甩掉过一辆面包车,不代表后面没人跟着,对方一旦把上步周边问一遍,很快就能查到士多店。”我走到窗边,从帘子缝里往下看。楼下停着两辆摩托车。再远一点是一台白色轿车。车灯已经关了,驾驶位看不清楚。大半夜停在这里,不一定有问题。可眼下谁都不敢赌。我放下帘子。“房子怎么样?”“房子能住。”大头从外面回来,顺手关上门。“我之前过去看过,水电都在,被子也换了,楼下有两个出口,后面还能翻进旁边的旧厂。”幺鸡哥在石岗租了一套房子。,!地方不算新,胜在住户多。旁边还有几间小厂,白天人杂,晚上进出货的车也不少。真要藏个人,比汇桥新城合适。我以前在石岗放过几台水果机,对那边不算陌生。石岗的大佬叫洪伟。我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水果机被人砸了,我找人讲数。第二次是他过生日,我跟着朋友去喝过一杯酒。交情谈不上多深。真遇上麻烦,打一通电话还是有用。至少外人进他的地方抓人,总得顾忌几分。“大头,你再过去一趟。”我转身看着他。“别走刚才那条路,先去黄石路转一圈,再从小路进石岗,到地方以后,看看周围有没有陌生车。”“要是有呢?”“别惊动,记住车牌,马上回来。”“明白。”大头刚准备走,我又叫住了他。“带两个人过去,别带家伙,免得遇上巡逻的说不清。”大头点头,拉开门走了。五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送瞎子。”“不行。”“为什么?”“你今晚已经露过面。”我看着他。“接走瞎哥的人只要没全晕,总有人记得你,你的车也不能再用。”“那我换车。”“你留下。”五哥张嘴就要骂人。卧室里忽然传来瞎哥的声音。“让你留下就留下,你跟着去能干什么?”五哥扭头走进卧室。“你还没睡?”“你们在外面跟赶集一样,我睡个屁。”瞎哥靠在床头,脸上没多少血色。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胸口、肩膀和手臂缠着绷带,有几处又透出了红色。五哥伸手想碰,被他一巴掌拍开。“别乱摸。”“我看看伤口。”“你是医生?”“我看看都不行?”“你那张脸靠近一点,我伤口都得发炎。”五哥瞪着他。瞎哥咧了咧嘴,没笑出声。两个人斗了几句,屋里的气氛总算松了些。我走到床边。“石岗很安全,相对来说,你先住下。”“听你的。”“伤势可能会难受。”“这些天都扛过来了,这算什么?”瞎哥说得轻松,手却一直压着腹部。:()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