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的实验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科研设备的呼吸灯还在散发蓝色的光芒。那片吊放甲骨的研究台似是掠过一阵微风,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蜷缩在旁边的地上。林疏桐已经尽量将自己缩小,将自己团成一团了。可近乎失温般的寒意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她颤栗的神智都快模糊了。直至心底最尖锐的疼痛传来,她才从几乎咬出血的牙关里挤出两个字:“桑榆……”但这个名字只会变本加厉的让她痛,让她疼,让她窒息!这像是一个烙印,带着高温连血带肉的烙在了她的身上。终于,她爆发出一声哽咽,在漆黑空旷又安静的实验室里甚至有点凄厉,但也是在这声爆发之后,她的哭声才逐渐释放出来。她也开始一遍遍的,能连续的,咀嚼那个名字。“桑榆,桑榆……”她哭了很久,久到好像把所有人的眼泪都哭出来了一样。也是因为这样的哭泣和释放让她的大脑逐渐清明,等她逐渐止住哭泣坐起来后,她先是有些茫然,随即又生出惊恐。她问自己,这是哪里?无数记忆的碎片蜂拥而来,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看到了师父,看到了师兄,看到那些古董器物带她穿越古今。她看到被人骂怪物的自己,看到那个蜷缩在禅房里的自己,也看到和吴屿交握双手抵额同眠的自己。直至桑榆的名字逐渐淡去,她才逐渐接受现在的自己,也逐渐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博物馆的实验室。是的,她是林疏桐,不是吴予,也不是桑榆,她是林疏桐……“我是林疏桐,我是林疏桐,我是,林疏桐……”她一遍遍强调自己的身份,纠正自己的意识,努力做到不被情绪所左右。她觉得自己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她强撑着身体走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慢慢平复激荡的心情。可当脸上的泪痕逐渐干去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泪流满面,坐在那里捂着脸抽噎起来。原来吴屿病起来的时候这么痛……原来他本意并非在渴望长生,是她,是那个在祭天大典上出现的她,给他带来了希望和期望,让他渴望可以继续活下去,活的更久一些,直至找到她,直至完成他对桑榆的执念和愧疚。如果没有穿越古今的那场重逢,他可能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更不会执着的以长生为名来寻找她的所在。只是中间隔了六百多年,人的一生只有短暂的几十年,这十几个六百多年加在一起足以让他无法抵抗宇宙的规律,忘却许多事情。那些被他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变的不再清晰,只是逐渐变成了对长生的渴望,甚至变成也能让她获得永生,让他们能永生永世的执念。如果,时间再久一点,他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吧……不过没关系,他找到她了,她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一切也都还来得及。一缕朝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了进来,慢慢驱散了实验室里的黑暗。天亮了。她搓了搓麻木的手臂,又捶了捶灌铅一样的双腿。晚上的实验室虽然没开暖气,但好在出于对文物的保护这里设定了恒温保护。她挪动双腿欲要开门出去,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上了。她又掏出手机,结果手机因为没电早就关机了。她拍了拍门,一张口才发现喉咙是沙哑的。“有人吗?有人吗?”她又用力拍了拍,实验室的门很厚,也比较隔音,如果不是正好有人站在门口真的很难听到。“有人吗!”她又大喊了两声,然而没有任何效果。她放弃了,转身去寻找有没有充电设备,万一自己之前有把充电宝落在这呢,万一哪里插着自己的一根数据线,万一哪个设备自带了无线充电呢?她只是按了一个开灯的开关,电脑却接二连三的亮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在更新系统,电脑上飞快闪过几行数据。她奇怪的看了眼屏幕,又继续去寻找有没有充电的东西。就在她在角落里搜寻的时候,身后却传来开门的声音。“林大师?你真在这!”开门的是隔壁医疗小组的组长,对方一脸欣喜:“我还以为你在故意恶作剧呢。”林疏桐纳闷:“什么恶作剧?”“喏,我收到你的微信,你说自己被锁在实验室了,我以为你开玩笑,但又怕是真的,这不,赶紧胡乱套了件衣服来了。”他看上去刚起床,头没梳,脸没洗,眼睛上还有眼屎。但林疏桐并不关心这个,不解的问:“我什么时候给你发微信了?我手机没电了。”她晃了晃手机,黑屏的。对方却说:“不可能,就是你发的。”结果等他翻出两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三天前。他当时就有点不好了:“难道不是你发的?是别人发的?我看错了?”结果他又接连翻了一遍其他好友,愣是没找到是谁发的这条微信。,!“怪了,总不可能是我没睡醒做的梦吧?”“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林疏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想的确实,难道是他宿舍有什么文物干扰了他的大脑,给他传递出自己正被锁在这里的消息?不管是谁在帮她,真的是谢谢了,不然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说来也怪,你怎么会被锁在这?”两人一道出了实验室,组长奇怪问道:“之前我们看实验室没人,门却开着,就顺手给锁上了,你不会是那时候吧?可都已经过去两天了!你被锁了两天?”他一脸震惊,但林疏桐却模棱两可:“没事没事,对我来说就几个小时……”“不是吧?你怎么就……不对,你在诓我!还有那条信息,会不会是你发完后马上撤回了!一定是,你就是在整我!”“你说是就是吧!”林疏桐笑着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抓紧时间回宿舍了,剩对方站在原地跳脚。她回去洗漱了一下,又换了件简单轻便的羽绒服出了门就开始打车。靠,手机没电!插上充电宝,她一边快步往大门口走一边时不时按开机键。离博物馆开门还有两个多小时,已经有赶早的游客来排队了,顶着晨起的低温赶一个前排。林疏桐和他们逆行而过,等手机终于开机,她迅速叫了辆车。“师傅,去天音寺。”:()惊眠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