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二人,一个在城上,一个在城下,各自代表着敌对的阵营。
场面一时有些喜感。
城墙之上,荀攸看着那个在万军阵前,依旧从容挥手的叔父,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身边的副将是新加入的不明所以,低声问道:“军师,那是何人?竟敢在阵前如此轻慢。”
荀攸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他扬声道:“城下何人,报上名来。”
“哈哈哈,”郭嘉催马向前半步,与荀衍并肩,笑声张扬,“我道是谁,原来是荀公达。怎么,曹军没人了吗?派一个谋士来守城!”
荀衍侧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我们有什么立场说人家,他们是一个谋士守城,我们是一双谋士攻城?
城上的荀攸,嘴角微微抽动,戏瘾犯了吗?
“郭奉孝,”荀攸和他们重逢,心情不错,配合他们演戏,“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既投了吕布,便该知道,你我今日,只有兵戎相见。”
“说得好!”郭嘉拍手称赞,“不愧是荀氏儿郎,有骨气。只是不知,东海郡的城墙能撑得住我身后这五千徐州健儿几轮冲锋?”
他手中马鞭遥遥一指城头,“公达,我最后劝你一句。温侯仁德,不愿多伤性命。你若现在开城投降,我保你荀氏一门在徐州的荣华富贵。否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这番劝降,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还顺便吹捧了身边的另一个荀氏儿郎。
荀衍在心中给郭嘉的演技点了个赞。
城墙之上,荀攸听着郭嘉那番陈词,面皮下的肌肉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早知如此,便该让文若叔父亲自来。他与郭奉孝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想必比自己丰富得多。
揍郭奉孝的心人人有,但正事要紧。
荀攸定了定神,朗声道:“郭奉孝,多说无益。你既为吕布爪牙,今日我荀攸,便要为主公清理叛徒!”
郭嘉闻言,笑得更欢了,正欲开口再调侃几句。
异变陡生!
他身侧一名亲兵,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短刀猛然抽出,横在了郭嘉的脖颈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荀衍的另一侧,也有一柄冰凉的刀锋,贴上了他的皮肤。
“军师,得罪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支军队都停滞了一瞬。
“你们想干什么?”一名并州出身的校尉怒喝出声。
“铛!”
郭嘉的亲兵拦住了要动手的并州士兵,“保护军师要紧,不要随意动手!”
“别动!”劫持郭嘉的那名士兵吼道,刀锋又逼近一分,“再上前一步,我便杀了他!”
郭嘉与荀衍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城墙上的荀攸,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双手死死抓住墙垛,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身边的副将大惊,连忙劝道:“军师冷静!这……这恐是敌军内乱!”
荀攸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城下的局势。
那劫持荀衍的士兵高声喊道,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阵列,“我等皆是徐州人氏!家小亲族,就在这东海城中!如今要我们与亲人刀兵相向,我等不从!”
“没错!我们不打了!”
“我们要回家!”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呼应声响起。
这五千人中,徐州本地的兵卒占了七成以上,他们本就是被强征入伍,对吕布并无多少忠心可言。此刻一经煽动,军心立刻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