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的话语回荡在殿顶,字字诛心。宗祠让出去,这等同于指着孔融的鼻子骂他不配做孔子的子孙。
孔融双目圆睁,手指颤个不停,指着荀衍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下一刻,孔融双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朝堂上乱作一团。几名老臣赶紧围上前,掐人中的掐人中,拍后背的拍后背。
“孔少府!”
“快传太医!”
杨彪怒视荀衍,“荀昭若,你竟敢在朝堂之上气晕朝廷重臣!”
荀衍拢了拢衣袖,神色坦荡,“我不过是顺着孔少府的逻辑往下推演罢了。孔少府若是觉得这逻辑不通,大可据理力争,何必气急败坏。”
杨彪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
郭嘉站在一旁,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孔融,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孔少府这气量,还真不如当年让梨的时候。说起让,当年管亥率黄巾军围攻北海,他也差点将城池让给黄巾军。麾下有太史慈这等勇冠三军的猛将,孔少府却不知重用,只知四处求援。后来得刘玄德相救,这才保住性命。”
郭嘉停顿了一下,“说到这位刘玄德,倒是与孔少府惺惺相惜。刘玄德在徐州,将徐州让给了吕奉先。但是他却逃亡至兖州时,与叛徒陈宫合谋,侵占济阴。”
郭嘉叹了口气,转身面向曹操,拱手行礼,声音里透着几分悲愤。“主公,臣实在不解。为何一个能让北海,敢在朝堂内外对主公指手画脚?一个能让徐州的人,敢侵占济阴,都是因为主公你脾气好,忠君爱国,所以可着劲地欺负他。”
群臣被郭嘉这番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惊呆了。
曹操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怎么到了郭嘉嘴里,就成了被欺负的受气包?
曹操垂着眼帘,嘴角扯动了一下。他悄悄背过手,冲着郭嘉的方向摆了摆,示意他适可而止,戏演得太过了。
郭嘉心领神会,退回队列。
曹操抬起头,面容悲戚,“臣迎奉陛下,乃是为人臣子的本分,从未敢奢求高官厚禄。既然孔少府与诸位大人都认为袁本初更适合大将军之位,臣绝无异议。”
刘协坐在龙椅上,看着曹操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
他明明是想用袁绍来压制曹操,夺取兵权。怎么现在成了他这个天子在联合群臣欺负忠臣?
曹操退让了,只要了司空之职,把大将军让给了袁绍。这本是刘协想要的结果,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准奏。”刘协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拟旨,加封袁绍为大将军,曹操为司空,行车骑将军事。”
大朝会草草收场。
孔融被抬回府中,刘协黑着脸退朝。
曹营武将们走出大殿,夏侯惇凑到曹操身边,压低声音抱怨。
“主公,那大将军之位凭什么给袁本初?弟兄们拼死拼活,到头来便宜了别人。”
曹操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闭嘴。回府再说。”
司空府正堂。
地龙烧得旺盛,将初春的寒气尽数挡在门外。曹操解下厚重的玄色大氅,随手抛给侍从,大步走到主位坐下。
夏侯惇大步跨入门槛,拉过一张胡床重重坐下。
曹操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元让,你这脾气,到底还是沉不住气。”
夏侯惇牛眼一瞪,粗声反驳,“主公这话偏颇!末将不过是心里憋屈,要说沉不住气,奉孝和昭若才是真的沉不住气,他们在朝堂上可是把孔文举都气晕过去了!”
堂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右侧坐席。
郭嘉脸上哪有半分怒意,荀衍神色平静,半点朝堂上剑拔弩张的怒火都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