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各位书友阅读:梁朝九皇子第三卷:帝阙九郎承王爵,安北威名四海传第614章百余忠骸堆涧底,一途残骨覆石梁(。。la)一个时辰前,西隘道,石桥南端,浓雾还没有要散的意思,两侧崖壁的轮廓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四五步远的范围,再往前就是一片灰白。
缓缓收回脚,他退后一步,目光从沟壑边缘平移过去,落在了那道横跨壑沟的天然石桥上。
石桥从南端延伸到北端,总长约莫百步,百步的距离,放在平地上不值一提,骑兵一个冲锋就过去了,可搁在这种地方,每一步都是要拿命来填的。
兵器磕碰,马蹄刨地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陈十六竖着耳朵听了几息,然后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队列。
两千余人的步卒分成几段,靠着两侧崖壁站着,安静的很。
塔盾手的盾面上还插着几支箭,那是前面打穿窄道时留下的痕迹,弩手们低着头检查弩机的弦有没有松,斩骑刀手把那柄七尺长刀竖直靠在肩上,呼吸声都压的很低。
从队列前段扫到后段又收了回来,陈十六的目光,低下头左手按在腰间安北刀的柄上,攥紧又松开。
“都指挥使,对岸来人了。”
周厚安走了过来,声音压的很低,身上的甲片发出轻微的碰响。
陈十六没抬头。
“我耳朵好使。”
周厚安站到他身侧,探头朝石桥那头望了一眼,雾气太浓,什么也看不清楚,但声音骗不了人。
“听脚步和喘息的节奏,至少二三百人,”周厚安顿了顿,“还有马。”
陈十六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桥面上,桥面上有新鲜的沙土被撒了一层。
“不止两三百,他们撒了沙子防滑,”陈十六的声音很淡,“说明他们等了很久。”
周厚安沉默了一息。
“都指挥使,怎么打?”
陈十六没有接话,转过身去背对着石桥,面朝两千余名步卒的方向,目光从前排的塔盾手脸上一扫过,那些面孔年轻的居多,有几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嘴唇上的绒毛还没长齐。
他的目光继续往后挪,落在中段的伏龙机手身上,再往后,是一百二十五名斩骑刀手。
陈十六的手攥的更紧了,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石桥两丈宽,一次最多四人并行,对岸有两三百人以上的弓手和刀盾兵据守,背后还有马。
在这种宽度的桥面上,盾墙推过去,最多排两面塔盾,盾后面的弩手射界被盾挡着,射不出去,斩骑刀七尺长,桥面四人宽,一刀横扫过去,力道根本打不满。
弩手过不去,刀手展不开。
能过去的只有一种人,一手持盾一手拔刀的普通步卒,用最原始的方式,扛着箭雨,踏过同袍的尸体,拿人命去堆,把对岸那道防线撞出一个口子来。
口子一开,斩骑刀手才有空间施展。
可这个代价是多少,陈十六不敢算。
一百步的桥面,对面几百张弓对着桥面平射,最前面的人连盾都举不稳就会被射成筛子,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冲到桥头被拒马挡住,被刀盾兵堵死,在那道两丈宽的通道里肉搏,根本展不开队形。
杀一个补一个,死一排上一排,直到对面的防线被活活耗崩。
这一笔账,少说要搭进去……
陈十六咬了咬牙,时间一息一息的过去。
队列里没有人催促他,那些步卒安静的靠着崖壁,安静的等着他的命令,没有窃窃私语,没有不耐烦的脚步挪动,只有风从壑沟里灌上来,呜呜作响。
“都指挥使。”
周厚安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比上一次急了几分。
“不能再等了。”
陈十六抬起眼皮看他,周厚安伸手朝上方指了指。
“辰时一过,雾气散去,咱们再想过桥,伤亡只会更大。”
陈十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天色,头顶的雾确实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