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清扫用了两个时辰。
敌军留下的尸体,粗略数了一下,八千多具。加上之前三天的消耗,对方折了快一万五。
剩下的,往北跑了。
李朔派了三千骑兵追了二十里,砍了几百个掉队的,就收回来了。再追下去,马撑不住。
城门口。
高顺的陷阵营还站在那里。
从天亮打到快午时,他们站了一上午。中间没歇过,没喝过水。身上的血干了,裂开,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李朔带着亲兵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一千多人,排成方阵,一动不动。
脚下全是尸体。有的尸体已经被踩进了泥里,只露出半截手臂或者一张脸。
李朔走到方阵前面,停下。
他看着为首那个人。
高顺。
中等身材,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着,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手里的戟竖在地上,戟尖朝天,上面还挂着一小截布条。
“高将军。”李朔拱了拱手。
高顺看了他一眼。
没拱手。没还礼。只是微点了一下头。
李朔的脸色动了一下。
他是镇南将军。两万骑兵的主帅。大小也是个正三品的武将。
对方连个招呼都不正经打。
但他没发作。不是怕。是方才那一仗,他亲眼看着这一千多人把三百鬼面骑兵碾成了肉泥,又把涌进城门的几千步兵硬生生推了出去。
这种人,你跟他讲礼数,没意义。
“今日多亏高将军来得及时。”李朔说,“否则景宁城怕是保不住。”
高顺开口了。声音很干,很短。
“奉命行事。”
四个字。说完就不说了。
李朔:“……”
行。你厉害。
旁边一个亲兵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比咱们将军还横。”
李朔回头瞪了他一眼。亲兵缩了脖子。
这时候,后面传来动静。
几个守军抬着担架过来了。担架上躺着王忠嗣。
王忠嗣脸上没一点血色,身上缠满了白布,但眼睛是睁着的。他用手撑着担架边缘,想坐起来。
“放我下来。”
抬担架的人犹豫了一下。
“放下来。”
担架放在了地上。王忠嗣咬着牙,从上面挪下来,一条腿跪在地上,另一条腿使不上劲,整个人摇晃晃的。
旁边的校尉赶紧去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