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虎啸关内。篝火烧着,火星往天上飘。
高顺靠着内墙坐着,没睡。他旁边是陷阵营剩下的人。两百七十三个。有些在睡,有些在擦刀。
没人说话。
薛仁贵把那封信看了第三遍,然后折起来塞进了腰带里。
三天。
他看了一眼北面那个黑洞洞的豁口。没有城墙了。只剩两边还没塌完的残壁。晚风从豁口灌进来,冷飕飕的。
“你打算怎么守?”李朔走上来,手里攥着水囊。
“白天不守。”
李朔喝水的动作停了。
“你说什么?”
“豁口太大,没墙,拿人堵,三天堵不住。”薛仁贵的目光扫过关内的地形,“退到内墙。把战场让出去。”
“让出去?”
“让他进来。”薛仁贵走到城楼边沿,指着内墙和北墙之间的那片空地,“这片地方,东西不到两百步。他十万人挤进来,施展不开。骑兵跑不起来,步兵排不开阵。”
李朔把水囊放下了。他顺着薛仁贵的手指看了一会儿。
“瓮中捉鳖?”
“差不多。他进来多少,我们吃多少。”
李朔想了想。“内墙能不能扛住?”
“扛不住也得扛。”薛仁贵的声音很平,“弩车全挪到内墙上。剩下的箭全集中到内墙。你的骑兵藏在内墙后面,从两侧的甬道出击。打完就缩回来。”
“高顺呢?”
“休息。”
李朔看了他一眼。
“他的人不到三百了。再打下去,一个都不剩。”薛仁贵说,“三天之内,陷阵营不上。”
李朔没说话。他知道薛仁贵说得对。高顺的人今天已经拼尽了。再让他们顶,就不是打仗了,是送葬。
“那前面谁顶?”
“我。”
薛仁贵把弓从背上摘下来,放在了墙垛上。
“我带我的人守内墙。五万人,够了。”
李朔看着他。
“你确定?”
“不确定。”薛仁贵转过头,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意,“但三天而已。死不了。”
李朔骂了一句。没骂薛仁贵。骂的是京城那位。
“每次都这样。把人往死里用,就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