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招募通道入口处的异能检测仪还灭着灯。上一个站上去的人已经进入了帐篷——三盏绿灯,普通异能者,登记官盖了章,连头都没抬。马权站在检测仪前面,背着刘波,独臂托着刘波的腰。前面还有一个人。那个人蹲在地上,掌心里搓着一团极小的火苗,火苗在极冷空气里闪烁,熄了又燃。他抬头看了马权一眼——不是在看脸,是看马权背上的刘波。刘波的骨甲碎屑在灰白天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荧蓝色。那个人把目光移开了。在特殊招募通道排队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默契——每个人都不会去问别人的来历,也不说自己的过去。异能者在灯塔外面是稀有资源,但在登记点门口,每个人都只是一串等待被标注的数字。“下一个。”帐篷里传出一个声音。不是登记官的声音——登记官坐在铁桌的后面,声音是平和的,机械的,像盖章一样。而这个声音更深沉,更加缓慢,每个字之间隔的时间刚好够人听完上一个字的回音。蹲在地上搓火苗的人站起来来,把火苗灭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了帐篷。马权站在检测仪的前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掌——掌心里那团指甲盖大的赤金色光点还在缓缓的旋转。不足半成的九阳真气被分成了极细极小的份量,一丝一丝地往掌心里渗透着。不是大爆发,是在细微的去控制。像在寒冬里守着最后一小堆炭火,每一颗火星都要数着用。马权把右掌握紧,光点灭了。不是真气散了——是收回去了。检测仪只能测到站上去那一刻的异能波动。站上去之前,马权是真的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火焰。帐篷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不是刚才进去的那个人——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士兵。士兵站在帐篷入口处,肩上扛着制式步枪,目光从马权身上扫到刘波身上,又从刘波身上扫回马权身上。这个目光和先前的登记官又有点不一样。登记官看人是看表格——有没有特殊技能,有没有体力,有没有异能。这个士兵看人是在看有没有威胁——比如有没有武器,有没有攻击性,有没有异常。他的目光在马权的断臂上停了一瞬,在刘波垂着的腿上停了一瞬,在两个人身上所有能藏武器的地方扫了一遍。然后这个士兵往旁边让了半步。“进来吧。”帐篷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不是空间大——是给人的感觉整个帐篷空空的。铁皮围成的帐篷里只有一张铁桌、两把椅子、一台异能检测仪和一个文件柜。铁桌后面坐着一个军官。不是登记官——登记官在帐篷外面的普通申请通道。这个军官的肩章上有两条杠,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登记表。他旁边站着一个士兵,手里拿着扫描器——不是武器,是检查随身物品用的。刚才进去的那个人正站在检测仪上,指示灯从下往上亮了四盏——三绿一黄。军官抬头看了马权一眼,低头在登记表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说“去三号帐篷等着”。那个人从检测仪上下来,被另一个士兵领走了。四盏灯——高价值异能者。被单独标注了。马权把目光从那个人的背影上收回来。四盏灯——三绿一黄。那个人的火焰在掌心里搓了半天,忽明忽灭,控制力明显不够稳。但灯亮了四盏。说明异能等级和品级有关,但控制力和品级又毫无关联。那个人的控制力不稳,但火焰本身的品质把能级拉到了四盏。马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紧的右拳。九阳真气的品质比普通火焰异能高得多。哪怕他压得再低,品质本身就会拉高能级。大头说亮三盏以下能过,亮四盏以上会被标注。马权必须要控制在三盏。三盏——刚好能过线。多一点都不行。“下一个。”军官抬起头,目光落在马权身上。马权往前走了一步。右脚踩在检测仪的铁壳底座上,金属踏板在靴底压力下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不是锈了,是低温下金属的正常收缩。马权站了上去,独臂托着刘波的腰。刘波的头垂在他肩膀上,嘴角那丝笑意还在,呼吸很弱但还稳。军官的目光在马权身上停了大概两秒。不是在审视——是确认。确认这个人的状态和表格上写的是否一致。断臂——确认。背着一个人——确认。背上的人处于昏迷状态——确认。军官没有去问刘波为什么昏迷。特殊招募通道不拒绝带伤员的人,只要主申请人有异能。,!规则上写的是“异能者可通过特殊招募通道申请准入,可携带不超过一名无行动能力的随行人员”。这条规则是灯塔定的——不是出于善心,是因为异能者有时候会把随行人员当“配件”。在科研部的评估体系里,异能者的随行人员也是评估样本的一部分。军官不会去管这些,他只管审核。“姓名。”军官说。声音和刚才一样沉,一样慢。马权说了化名。不是自己的名字——是昨天在棚子里和大头商量好的。一个极地矿工的名字,身份是病毒爆发后在冰原上流浪的幸存者。来历简单,经历模糊——这种背景在难民区里到处都是,不细致的去查是根本找不出漏洞的。军官低头在登记表上写了几个字。没有过多的去追问。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移到马权背上的刘波身上。“你背上这个人呢。”“路上捡的。被辐射灼伤了。站不起来。”军官看了刘波一眼。刘波的骨甲裂纹在帐篷内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荧蓝色——不是异能,是残留。但残留本身也是一种异能痕迹。军官在登记表上又写了几个字,然后对旁边的士兵挥了一下手。士兵走过来,拿着扫描器在马权身上扫了一遍。扫描器的探头从马权的肩膀移到腰部,从腰部移到腿部——没有武器,没有能量晶体,没有任何违禁品。在扫到胸口的时候扫描器停了一下——不是检测到了什么,是扫描器在低温下偶尔会出现卡顿。士兵用手指弹了一下探头,扫描器又重新开始了工作。扫完了。士兵退回去。军官低头在登记表上盖了个章。不是“通过”——是“待检”。待检的意思是下一步要站上异能检测仪。站上去,灯亮了,才能正式通过。马权没有动,他还站在检测仪的铁壳底座上。军官抬起头,看着马权。“下来。检测仪在后面。”马权从铁壳底座上下来。这台不是异能检测仪——只是普通的金属探测器。异能检测仪在帐篷里面,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好像不是军方的人员——是科研部的人。马权背着刘波往帐篷里面走。右肩关节在承受体重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马权没有停。异能检测仪的铁壳比普通检测仪更大,顶部那排指示灯从下往上依次是绿、绿、绿、黄、橙、红。六盏灯。六盏全亮的人是什么等级——不知道。沃尔特也许可能见过。包皮在黑市里打听到的——沃尔特审过很多异能者,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的异能是自然觉醒还是被植入的。如果是被植入的会被特别标注。马权的九阳异能真气很特殊。如果沃尔特能看出来——灯亮几盏都不重要了。被标注为“特殊异能者”的人会被分到哪个部门,包皮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防卫队。技术员看到马权走过来,用手指了一下检测仪的铁踏板。“站上去。背对着指示灯。不用把你背上的人放下来——检测仪只测站着的那个。”马权站上去。独臂托着刘波的腰。马权把右掌在裤腿上擦了擦——不是擦血,是在擦汗。手心里出了好多的汗。在极冷的空气里手心还能出汗,说明马权在控制着。控制着真气不散,控制着心跳不会加快,控制右眼剑纹的脉动频率不会超出正常的范围。“好了。”技术员说,他按下了检测仪的启动按钮。指示灯从下往上依次亮起。第一盏——绿灯。技术员低头看了一眼读书,没说话。第二盏——绿灯,他的手在记录板上写了个数字,手指没停。第三盏——绿灯,他的手指顿了一下。不是卡了——是在等待着第四盏亮起来。但第四盏没有立刻亮起来。马权把丹田里不足半成的九阳真气压到了极限——不是往掌心里灌,是在往回收。把每一丝渗到经脉里的真气全部拉回丹田,像把撒出去的炭火一颗一颗地捡回来。第四盏指示灯闪了一下——黄灯。不是亮,是在闪。闪了不到半秒就灭了。马权在那一瞬间把右掌重新握紧——不是爆发,是在锁死真气。把掌心里那团快要失控的火焰硬生生给掐灭。第四盏灯灭了。技术员抬头看了马权一眼。不是怀疑——是感觉很意外。闪一下又灭的情况不多见。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异能者的异能正在觉醒初期,异能等级极其不稳定;要么是异能者在故意的压制着。这种故意压制异能的人通常不想被标注为高价值异能者。,!而不想被标注的人通常知道自己如果被标注后会去哪——科研部。技术员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检测仪的读数递给铁桌后面的军官。军官低头看了一眼读书。三盏绿灯,第四盏闪了一下。能级:中。品级:异常——这个是技术员在备注栏里写的。异常品级意味着不是普通异能。军官抬头看着马权,这次看的时间比刚才的时间还长。这种眼光不是在审视——是在评估。评估这个独臂的人为什么异能的等级不高但品级却很异常。品级异常的人通常有两种情况:要么异能是天生的稀有型——这种人很少,但偶尔会出现;要么是异能的能源不是自己的——被植入的。而被植入的异能者在检测仪上会显示品级异常,因为身体里的能量频率和异能本身的频率不完全匹配。这种不匹配的概率会非常的很小,但检测仪能测出来。沃尔特也能看出来。军官不是沃尔特,他只是个负责初步筛选的审核官。他的职责不是判断异能来源——是把品级异常的案例标注出来,交给沃尔特来复审。他在登记表上写了一个“ep”的标注——ep,异常品级。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右眼剑纹——待确认。”他注意到了马权的右眼。不是注意到剑纹在脉动——剑纹现在的脉动频率很低,在帐篷内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军官更是注意到了的是剑纹本身——一个暗金色的纹路在右眼眶外侧,不像伤疤,不像纹身,不像任何常见的人体标记。异常品级加异常身体标记——两个异常叠加在一起,就不只是意外了。可能是一种模式。军官把登记表合上,对旁边的士兵说了一句“带他去等候区”。等候区在帐篷后面——不是外面,是另一个帐篷。那个帐篷里坐着刚才四盏灯的人,还有几个从其他帐篷被送过来的。都是标注了的人。马权背着刘波,跟着士兵往帐篷后面走。走过铁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军官面前那张登记表。表上的标注马权没看清——但他看清了军官的眼神。军官的眼神没有轻蔑,也没有怀疑。只有一种东西——很警惕。不是对敌人的警惕,是对未知的警惕。在灯塔体系里,未知就是代表了风险。而风险就必须要去标注。标注了就要上报。上报了就要等沃尔特来复审。沃尔特会看出来。但那是复审的事。初步筛选过了。三盏灯,过了。标注是以后的事。现在,马权离灯塔的内部又近了一步。等候区是另一顶帐篷。比登记帐篷更大,但更空。铁架支撑的篷布在风里微微鼓动,发出极细微的猎猎声。帐篷里没有铁桌,没有椅子,只有几个木箱靠墙堆着,上面坐着几个人。刚才那个四盏灯的人坐在最里面的木箱上,掌心里又搓起了火苗——忽明忽灭,在帐篷的阴影里一闪一闪。他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上,指节发白,像是在攥什么东西;另一个靠在篷布上,闭着眼睛,但眼皮在动——不是睡着,是在运转异能,身体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带着极淡的焦味。马权背着刘波走进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了一眼。不是看马权——是看他背上的刘波。刘波的骨甲碎屑在帐篷内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荧蓝色,每一次呼吸都有碎屑从肩膀和后背簌簌往下掉。那个搓火苗的人把目光移开了。靠在篷布上的人又把眼睛闭上了。只有低头坐着的那个人多看了一眼——不是看刘波的脸,是看刘波垂着的手。手指上的骨甲裂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那种光不是异能——是残留。但残留本身也是一种痕迹。那个人把手攥得更紧了,像是怕自己手里的东西也被人给看到。:()九阳焚冥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