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宗的合围来得又快又密。岩熊和焰虎一左一右堵住了退路,影豹从树干上无声地扑下来,利爪划过鼠女的肩膀,留下一道细长的血口。郊狼和赤尾狐游走在外围,截断了四人朝左右突破的缝隙,只留下正后方一条口子——而那口子刚好是魅惑蜘蛛正在结网的方向。蝰蛇挂在头顶的枝桠间,蛇信在空气中快速吞吐,随时准备朝下方发动攻击。麟狮蹲在远处一块岩石上,低沉的吼声在林中回荡,威慑着每一个试图向它那边逃窜的人。吴心左支右绌,匕首银光在兽群中穿梭,配合鼠女的符箓堪堪守住防线的缺口,但防线在一点一点地缩小,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同时捏紧了。御兽宗领队弟子站在兽群后方,从怀中摸出一枚传音玉符,低声说了几句。片刻之后,林子另一侧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青天宗和合欢宗弟子们从树影中现出身形,白天和白如烟走在最前面,白展雄跟在后面,白家的长老和青壮们散成一个扇形,把最后一道空隙也堵得严严实实。吴心的匕首在空中顿了顿,白天的目光扫过战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就是这几个人?白天朝御兽宗那边问了一句,得到确认后,抬手朝身后轻轻一挥,围上,别急着弄死,慢慢打。青天宗弟子们散开了。白如烟从侧面绕过来,目光扫过四人的身形,最后落在吴心身上——那个哑巴少年的身体像一块被反复锻造的铁,浑身上下都是伤,却始终没有倒下,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白如烟伸出手指在唇边轻点了一下,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吴心的脊背,像是在打量一件待拆的包裹。白展雄站在后面,指挥白家长老们堵住退路,自己攥着拳却没有上前——他记着那哑巴少年的眼神,这会儿还不大敢凑太近。战斗在下一瞬间变得更凶险了。白天的出手比御兽宗更快、更狠。他身影一晃就到了吴心面前,手中灵光凝成一掌,掌风裹着筑基巅峰的灵力,直接拍在吴心横挡的匕首上。匕首弯曲了一个弧度,吴心的虎口震裂,整个人倒滑了七八步,后背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第二掌接踵而至,这次吴心没来得及格挡,掌印落在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砸进了树干里。白天没有再追,他的掌心里亮起一点暗红色的光,那光芒一明一暗地跳动,像一颗燃烧的血滴,那些光芒渗入吴心的伤口中,沿着经脉的裂口向深处钻去。吴心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超出正常防御范围的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他经脉中的灵力,又像是有一股吸力从他的丹田中往外抽着什么。他向前踉跄了一步,脸色刷地变白,握匕首的手第一次开始发抖。鼠女看到了吴心脸上的变化,她想冲过去,但白如烟从侧面拦住了她。白如烟的掌心里也亮起一道光,那道光是淡粉色的,像一层薄雾,落在鼠女身上的时候让她浑身一软——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沿着经脉朝体外流动,她踉跄了一下,扶着树干才没摔倒。白如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平静的冷漠,那种冷漠比白天的狠辣更难应付——不是愤怒在驱动她,只是单纯地把眼前的人当做一件可以反复使用的道具。大壮吼了一声。他吼的声音不大,但那声吼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拼尽全力的、不再保留的决绝。他燃烧了全身的精血,本就强壮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下透出暗红色的光泽,双目中血丝密布。他抡起铁锤朝白天砸去——那一锤没有任何花哨,没有后手,没有留力的余地,他把这一锤能带上的所有力气都压了上去。白天侧身闪避,铁锤砸在他旁边的岩熊头上,岩熊的脑袋被砸得偏向了一边,整个身体被这股力量推向侧面,撞翻了身后的两棵小树。白天皱了皱眉,抬手凝出一道灵力屏障挡住铁锤挥过后的余风,但就在这一瞬间,大壮的身体从侧面撞了过来。他替鼠女挡住了白天的那一道致命掌击。那道掌印落在大壮的后背上时,他的身体像一块被风吹散的烟灰,从胸腹开始崩解,衣物碎裂,血肉翻卷,化作一片暗红色的雾,飘散在空气中。铁锤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锤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吴心看到了。他的眼眶在一瞬间裂开了一道血丝,匕首从手心斜刺出去,贯穿了向他扑来的一头焰虎的下颌,将整具兽尸甩向旁边。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瞬,但那些伤是真实的,断掉的骨头还没有愈合,经脉中的灵力还在不断流失,眼角已经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滑下来,在煤灰和沙土的覆盖下划出一道暗红的线。,!他的身体再怎么硬,终究是有极限的,他已经到了那个极限的边缘。御兽宗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岩熊从侧面撞过来,他举臂格挡,右臂被撞得从肩膀到手指都在发麻,左肋露出了骨骼的轮廓。焰虎的爪子在撕开他后背的皮肉时,他整个人向前踉跄着扑倒,匕首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地面上,刀身震颤不止。郊狼一口咬住他的小腿把他拖倒在地,影豹的利爪从他肩头划过去,血珠在半空中滚落。他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撑住最后一层屏障了,身体在一瞬间承受了过多致命的冲击,多处骨骼的裂纹延伸到了新的位置,已经无法再支撑他站起来了。小青抱着他,坐在一片被踩塌的灌木丛中。她的手按在他胸口的伤口上,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她的竖瞳中映着他苍白的、沾满尘土的脸。她低头看着吴心,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在逼近的兽群和修士,那些青色的袍子和青天宗的白色衣袍正在合拢,最后一丝空隙也在缩小。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头,抓起那把掉落在旁边的蛇形匕首,刀身冰凉,器纹已经暗淡得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道。她把匕首举到胸前,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没有犹豫,扎了下去。匕首刺入她心脏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青色的光芒从刀身与皮肤接触处亮起,越来越亮,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刺目的青光之中。那些光芒从她身体中涌出,像血液倒流一样汇入匕首,刀身上的器纹全部亮了起来,从银色变成青金色,从青金色变成紫金色。匕首在她手中震颤着、鸣叫着、像一条终于挣脱了束缚的蛟龙。她的身体在光芒中慢慢地变淡,她的身形从人形缩回蛇形,蛇身盘在吴心身边,鳞片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最终整条蛇都化作了一团青金色的光,那团光在空中凝聚成一把新的蛇形匕首,比吴心的那把稍短一些,刀身呈青金色,器纹中流转着微弱的生命气息。两把匕首悬浮在吴心面前,一银一青,像一对被分开很久终于重逢的伙伴。银色的匕首微微震动着,器纹和青色匕首上流转的光芒产生了相同的频率,像是两个音叉在同一片空气中共鸣,不需要触碰就能发出同频的声响。两把匕首同时飞了出去,在敌群中穿梭。银匕首快,青匕首慢,但青匕首每经过一个伤口,那伤口就会蔓延开一层青色的毒气——不致命,但能让伤口在短时间内持续溃烂。银色匕首则精准地切入每一个破绽,身形灵活,角度刁钻,像是长了另一双眼睛能看到所有方向的死角。白天连续格挡了数次,袖口却被划出一道口子,白如烟往后急退,脚下的树根被青匕首掠过时整条根都泛起了灰褐色。等到青匕首和银匕首先后飞回吴心身边的时候,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兽宠倒了七八只,青天宗弟子倒了大半,白家长老也有几个捂着伤口往后退开。白天站在外围,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被划开的裂痕,又看了一眼吴心,沉默了片刻,朝身后招了招手。白如烟退到了他身边,白展雄早就躲到了更后面去了。御兽宗的领队弟子脸色铁青,咬了咬牙,终究没有下令继续追。吴心撑着匕首跪在树根旁,银色的匕首悬浮在他左边,青金色的悬浮在他右边。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把青金色的匕首——刀身在接触到他的手掌时微微亮了一下,像一颗沉静的心跳。周围安静了一瞬,远处的风声、近处的虫鸣、脚下的落叶都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就连那几个还在喘气的兽宠,也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半步。白天也倒在血泊中,但又爬了起来。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渗血,从肋骨缝隙间涌出来的暗红色液体浸透了他半边衣袍,但他没有倒下。他的右手按在伤口上,掌心亮起一圈暗红色的光,那光把伤口边缘的血肉粘合在一起,止住了最严重的出血。他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没了刚才那种从容不迫的笑意,剩下的是一种狼狈而扭曲的凶狠,像是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眼睛里只剩下一点血丝和一道极深的光。他打开腰间的一枚黑色锦囊,从里面取出一座塔。塔身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暗红,表面有密密麻麻的纹路在缓慢地游动,像是活的。白天把它托在掌心,五指微微合拢,整个人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深沉、更加黏稠。白如烟在看到那座塔的瞬间微微皱了一下眉,白展雄在远处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退了几步。嗜血塔是青天宗圣子的传承法器之一,历代圣子在秘境中遇到金丹期凶兽时才会启用。塔身以天外血玄铁锻造,内核封印了一头早已死去的金丹期妖兽的精魄,被镇压在塔底。,!塔一旦被激活,会从塔底释放出一道血色光幕,将目标吸入塔身内部,以妖兽精魄的吸食之力将目标的精血、灵力与骨肉精华全部剥离,层层炼化之后通过塔身的纹路回馈给持有者。这座塔使用一次就要消耗海量的灵石,没有几千块下品灵石打底根本激活不了。而且它每次使用之后都要沉入地脉蕴养数月才能重新动用,所以在秘境中遇到一般凶险时,白天根本舍不得亮出来。但此刻他顾不上心疼灵石了。他手中的塔身微微震动,光芒从塔底的开口倾泻而出,像一道凝固的血瀑,把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暗红色。他付出的代价是数袋灵石在一瞬间碎裂成粉末,储物袋中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下品灵石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接连黯淡。他将嗜血塔朝吴心和鼠女的方向抛出,塔在空中旋转着膨胀开来,塔身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着。白天抬手一指。嗜血塔从空中压了下来。塔底的开口像一张巨兽的嘴,血光形成一道柱状光幕,将吴心和鼠女所在的区域完全笼罩在其中。那股吸力比刚才更强了,地上的落叶和碎石被卷起来吸进塔底,连树干都在那股力量中微微弯曲。吴心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正在被那股血光撕扯,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渗进去,在经脉中缓缓爬行。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体内的灵气开始不受控制地朝体外流失。鼠女咬紧牙关,手中的防御符在血光的撕扯下剧烈地闪烁,像一盏随时要灭的灯。嗜血塔落到了距离两人头顶不到两丈的位置。吴心闭上了眼,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鼠女的符箓也只剩最后一道微光。血光落下的阴影把两人完整地吞没其中。就在这时,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吴心腰间飞出。小青所化的蛇形匕首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光,刀身的器纹像被点燃了一样全部亮起,光芒沿着刀身的轮廓向外扩散,化作一圈青金色的光晕,像是一张展开的伞面,从下方顶住了正在下压的嗜血塔。刀尖抵在塔底的中央,青金色的光与暗红色的光在接触面上剧烈碰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像是金属被反复碾碎的尖鸣。青匕首的刀身在剧烈地颤抖,整把刀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人把它当作琴弦在用力拨动。那些青金色的光芒顺着刀身向上攀爬,沿着塔底的纹路蔓延开来,一层一层地裹住塔身的外壁,像是无数细藤在缠绕一根烧红的铁柱。嗜血塔的下压速度在那一瞬间慢了下来,虽然还在缓缓下降,但那速度已经比刚才慢了许多,而且每下降一寸,刀身上的光芒就炽烈一分。白光在刀刃与塔底的接触面上持续爆发,青金色的光与暗红色的光互相纠缠、撕扯、吞噬,像两条蛇在缠斗。青匕首的刀身弯成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随时都会崩断。但刀身上的器纹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个极细微的调整——那些纹路沿着刀身的弧度重新排列,将承受的力量从一点分散到整条刀刃上,然后再从刀刃向刀柄传递,从刀柄向外渗散,最终在空气中化作一圈青金色的涟漪,一圈接一圈地往外扩散。嗜血塔稳住了。青匕首在塔底与刀尖之间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光膜,光膜每闪烁一次,塔身就会停顿半拍。它们就此僵持住了。白天感觉到了那股阻滞。他皱了皱眉,掌心再次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额头渗出了更密的汗珠,肩上像压了一块无形的巨石。他咬着牙催动灵力,洛血塔的塔身猛地一震,血光暴涨,青金色的光膜被压得向下凹陷了一寸。青匕首的刀身在那一瞬间发出了更尖的鸣响,刀身的弧度弯得更大了,但没有碎裂。刀身上的器纹再次亮起,重新撑住下压的塔身,还借着那股下压的力量回弹了一分。白天的手在发抖,额头的青筋暴起。他想再加一份力,但掌心的暗红色光芒开始闪烁,像是灵力供应已经达到了极限,再强行催动,这塔要么撑不住,要么他自己先被掏空。嗜血塔悬在半空,与那一把小小的青色匕首僵持着,谁也压不过谁。白天的脸色在暗红色的光芒映照下变得越来越难看,像一口煮不开的水,火苗被抽走了最后几根柴。:()一画笔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