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的暗廊依旧幽深,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暗影,石壁上的青苔在湿气中蔓延,偶尔有水珠从穹顶滴落,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在长廊中回荡。白宸踏入暗廊时,冥逆正负手站在廊道尽头。漆黑的长袍在穿堂风拂过时微微动了动,衣袂翻飞间,露出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墨色玉佩。他看到白宸,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小宸。”“他一直在这里面?”白宸点头回礼,目光投向冥逆身后那扇紧闭的石门。冥逆轻轻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侧身让开身后的门,“去吧。”白宸迈步穿过那扇门,走进隐月深处那间从不轻易启用的密室。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低沉的轰鸣,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四壁无窗,只以阵纹维持灵力流转,在墙壁上蜿蜒交错,像是某种古老的血管,将灵力输送到密室的每一个角落。灯火幽幽,以深海鲛油炼制,火苗稳定却昏黄,将室内照得一片朦胧,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带着一种陈旧的、尘封已久的气息。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着他,负手站在墙边,正在看那幅挂在壁上的玄灵大陆全舆图。那舆图以整张玄牛皮制成,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皆以朱砂与墨线细细标注,边角已经微微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长衫,衣袂垂落,如霜如雪,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淡淡的冷光。湛蓝色的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发丝间隐约有几缕冰晶般的银丝,在灯火下流转着淡淡的光芒,像是被冻住的月光,又像是某种不属于这片大陆的物质。白宸的脚步微微一顿。自妖榜大比结束后,两人已有将近三年未见。那家伙的试炼,总算是在最需要他的时刻结束了。三年,对于寻常灵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可对于身处乱世的人,却足以让沧海桑田。君浅凤察觉到动静,转过身来。那张俊逸的面容与以往一般无二,双眸如星,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风霜后的沉凝,却依然不减独属于他的风流和从容。岁月似乎格外偏爱他,未曾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将那份少年时的轻狂,沉淀成了一种更加内敛的锋芒。此刻望着白宸,他唇角微微扬起,眼角的一颗泪痣泛着淡淡的光泽,使他本就俊逸的面容更透出几分玩世不恭。“回来了?”君浅凤开口,语气中的熟稔一如当年,仿佛这三年不过是一次短暂的分别,仿佛他们昨日还在并肩饮酒。白宸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到眉梢,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释然,“好久不见。”君浅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八重天了,你这成长速度直追绝刀,让我好生羡慕。”君浅凤轻笑道,可那眼里却无半分妒意,有的只是感慨,和一种看着后辈成长的欣慰。白宸没有回答,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下。石凳冰凉,触之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开门见山道,“上古卷轴上内容的解读,还有太阴与九霄玄灵天然为敌的情报,是你提供的?”君浅凤笑了笑,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坐到了他的对面。他的动作依旧是那么优雅从容,像是某种天生的贵胄,连落座都带着一种无可挑剔的仪态。他知道白宸会用这样的神态,是已经发现了什么。但他也不慌,因为他从未想过要永远隐瞒。“你都知道些什么?”白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地道。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上古卷轴只明确了玄灵之战,大陆起源,为什么你会知道九霄的血脉和传承属于这片大陆的每一个生灵,而太阴的后裔,却只属于十二星宫?”君浅凤笑意不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既然会用这样的态度来见我,想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已经猜到了吧?”白宸没有直接回答,甚至神色间都没有太多的变化。他的目光落在君浅凤的发丝间,那几缕冰晶般的银丝在灯火下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证词。“这么说,你也知道该如何让九霄玄灵降世?”君浅凤闻言,却沉默了片刻。他的笑意渐渐收敛,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露出底下沉凝的底色。许久,他才轻声道,“小宸,代价很大。”白宸双手抱胸,面色平静,像是早已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若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呢?”“我说过,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可以保住你。”君浅凤看了看他,沉声道。白宸眯了眯眼,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也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你到底是什么来历?”白宸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如同一根针,径直刺入君浅凤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密室中的灯火跳了跳,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光影将君浅凤的面容切割成两半,一半浸在昏黄中,一半隐在黑暗里。君浅凤抬头看向白宸,那双冰蓝色清冷的眼眸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被拆穿后的无奈,以及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或许,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什么时候察觉的?”他问,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白宸靠在椅背上,左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节奏缓慢而均匀。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君浅凤也很熟悉,熟悉到仿佛这三年从未流逝。“掌握时间法则之后。”白宸看着他,声音出奇的平静,这是一种极少在信任之人面前显露的冷酷与平静,“我的时间法则是通过万妖秘境中的机缘获取的,那枚时光本源封印在乾坤阴阳镜中,经过无数年的沉淀才凝聚成形。我能得到它,是机缘,也是巧合。可每次催动,都要承受巨大的反噬,经脉撕裂,生机流逝,如同以命换命。”:()一念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