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白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暗红色的血液落在冻土上,被殇华的花瓣吸收,化作更加浓郁的暗红。他一头青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从发根向发梢蔓延,像是某种被透支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流逝。他的时间法则,终究无法困住玄灵。但来自玄灵的怒火,却让他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反噬。灵府中的血色元神剧烈震颤,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痕,像是某种正在碎裂的镜面。萧琴月盯着白宸,抬起右手,斩月神镰上的符文闪烁,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她的身形微微一颤,竟是挣脱了殇华永葬的锁定,动作虽比之前显得有些迟缓,却实实在在能够展开行动。然而,白宸见状,神色依旧平静得出奇,那张苍白的脸庞上看不到丝毫慌乱,有的只是意料之中的从容。他从来没有对玄灵这样的存在轻视半分,也能猜到一位玄灵不可能被一道时间法则彻底困住。可他已经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足够让那道属于她自己的意志重新苏醒。“萧琴月。”他的声音不高,却穿过风声,直直落到萧琴月耳中。那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带着血腥味的叹息,“你修炼数十载,就是为了看到今天这样的结果,看到历代生存的土地被主界面所谓的玄灵肆意侵略吗?”“你替他们打开通道,成为太阴玄灵的载体,最终,就是为了成为他们侵略这片土地的帮凶?”“这就是,你修炼的初衷吗?”萧琴月的身形,瞬间僵住。她的右手停在半空,斩月神镰边缘的光芒开始出现细微的散乱,符文闪烁的节奏变得紊乱。她低下头,望着脚下那片正在蔓延的血色,目光落在自己握着光芒的手上。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争夺控制权。她的呼吸变得比方才更加急促,月轮的光芒在她头顶明灭不定,在亮起与暗淡之间来回摆动。显然,两种意志在她体内交锋,太阴玄灵的冷漠与萧琴月本人的执念,正在她的灵府中激烈撕扯。血色殇华在她动作停顿的瞬间覆盖了她的足踝。花瓣边缘的血色光芒沿着她的衣摆向上蔓延,将她与月华净土之间的联系逐寸切断。萧琴月没有再试图防御,瞳孔中陷入了深深的挣扎。她的灵府深处,一片被月光笼罩的湖面上,两道身影正在对峙。一道是太阴玄灵的虚影,银白色的光芒凝成的人形,面容模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如同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倦怠,“放弃吧。你的肉身已是本座的容器,你的意志不过是残留的杂音。让本座完成使命,你便可安息。”另一道身影是萧琴月本人,素白的衣袍在灵府的湖面上微微飘动,面容比现实中更加苍白,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月光的笼罩,“他说得对,我修炼数十载,接受传承,不是为了成为别人的容器,是为了……能够自己掌控一切。”太阴玄灵的虚影微微一颤,银白色的光芒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蠢货。个体的意志在天地法则面前微不足道。你以为凭借一丝残念,便能与本座争夺肉身?”“不能。”萧琴月的声音依旧轻缓,却多了一丝释然,“可我可以让这具肉身,不再完全属于你。”她的虚影在灵府中缓缓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银白色光点,融入湖面的月光之中。她将自己的意志分散到肉身的每一个角落,让太阴玄灵无法彻底掌控任何一个节点。外界,萧琴月的肉身开始剧烈颤抖,月轮的光芒在头顶剧烈跳动,像是某种正在经历剧变的星辰。她的瞳孔中,银白色的光芒正在一分一分地退去,露出其下那双充斥着挣扎与痛苦的瞳孔。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在与某个遥远的声音对话。血色殇华的最后一层花瓣缓缓闭合,将她的身形与月华净土一同吞入其中,在月光下归于沉寂。白宸站在她前方,目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他看到了她瞳孔中的变化,看到了那层银白色光芒褪去后露出的、属于她本人的眼神。他拔出聆殇,刀身从冻土中抽出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刀身上的裂纹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银白。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这把已经出现裂痕的长刀,轻声道,“前辈,再陪我出最后一刀吧。”话音落下,聆殇便猛地刺向萧琴月的心脏。那一刀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直直地、稳稳地,将刀锋送入她胸口的月华之中。刀身上的血色纹路与她体内残存的月华相互侵蚀,发出低沉的嘶鸣。萧琴月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白宸。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不敢相信。像是某位在黑暗中独行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缕光,却又在触及的瞬间,发现那光是冷的。四目相对之下,白宸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其中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后悔。妖榜期间,他放任萧琴月进入魔族,放任她看到魔祖的自救和挣扎,放任她看到十二星宫隐藏在苍生大义之下的阴暗算计。当初他埋下的种子,如今也到了生根发芽的时候。尽管私心上他并不想直接杀了萧琴月,否则他会直接选择用永恒战场与她不死不休,但只要能够结束这场战争,他可以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也不会对眼前这个强大到随时可能改变战局的存在心慈手软。更何谈是一枚几年前特意埋下的种子。萧琴月的嘴角溢出一道银白色的血液,、如同月光凝固后的痕迹,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几乎看不见痕迹。月光从指缝中泄漏,正在缓慢滑落,像是某种正在流逝的生命力。:()一念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