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眼圈一红,仰望着她,咬着唇不说话。
杨洁见状,语气稍稍放软了一些,“把水盆放下,去叫你们香主来。”
阿狸无法,只能放下水盆,一股脑向外窜,边跑边想:“完了,自己这下闯祸了!”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珍娘忙另取了条白布巾,在水盆里揪干,递给杨洁擦脸,满脸担忧地说:“小姐,你这样做会不会触怒香主大人啊?”
杨洁接过布巾,没急着擦脸,反而先捂在脸上闷了几秒,像是要把刚才的烦躁都焐散。
她掀开布巾时,恰好对上珍娘忧心的目光,便冲着她淡淡一笑,眉眼间已是全然的笃定:“放心,我心里有数。”
珍娘见她那样,想起过往那些事,接过布巾道:“老身去烧水,待会儿给您和香主泡茶。”
杨洁喊住她,“别泡茶了,去熬一壶清心养神的百合莲子汤来。”仔细交待了汤药的配比和熬煮事项。
珍娘听完,笑着点头:“小姐放心,老身亲自盯着做。”
杨洁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等珍娘走了,坐在案边蹙眉思考,手指“哒哒”敲击着桌案。
与此同时,沈红笺也接到了下属石勇的密报:关于九环连寨赎买俘虏的详情。
这位石勇就是当初那位不顾自己安危,敢于第一位站出来问东方凛沈红笺生死状况的小伙子。
沈红笺清楚石勇对自己的忠心不二,对他甚至比对苏文还放心。
因此,明知道东方凛放出自己这位手下供自己使唤的用意,她也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石勇不断叙说着昨夜的情形,末了愤愤不平地道:“沈军师,您为水寨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您迫于无奈降了那五毒教,那些王-八蛋不但不体谅您的苦衷,反倒把今次失败的事全怪在您一人头上!”
沈红笺听得苦笑不已,摆了摆手道:“算了,总归是我计不如人,连累兄弟们受苦受难了。”
“这事哪能都怪您?分明是少寨主不听您的话!”石勇气得眼睛发红。
他“啪”地拍床边桌案一下,“这群王-八蛋不是人!沈军师您知道吗?他们这次大多只赎了头领和头目,把下面四十八个兄弟弃了!”
“更狠的是,没被赎回的头领和两个头目,全是平日里偏向您的孙头领一伙!!”
沈红笺一听这话,柳眉猛地一竖,双眼瞳孔骤缩,手指死死拧着床单。
旁边床位的翠娥已忍不住惊呼:“他们怎能这么做?!不知道五毒教会杀俘祭神吗?”
“对啊!我和苏大哥先前都劝过孙头领他们。但他们有家小在水寨,身不由己——”
石勇摇头叹息不已。
“先前跟俺一起降了的十五个兄弟,苏大哥那船人及他后来劝降的三十五个兄弟,大家如今都庆幸不已。其他人指望着寨里的人,哎——”
翠娥先瞥了脸色沉重的沈红笺一眼,又转头看向石勇,压低声音道:“能不能去求求东方香主?我看这位大人虽凶,却不像传闻中那么无情,也许会通融一二呢。”
石勇看向沈红笺道:“是啊,听说这位大人不但对受伤人员大力救助,出手还大方,今次连最底层的苦力都赏了。如今,整个船队的人都对这位老大赞不绝口。”
沈红笺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心情顿如船外的波涛翻涌不停。
扪心自问,她能做到东方凛这样吗?
答案是不能!
这男人太擅长收买人心了——虽是慷他人之慨,却自有一番气度俨然。
可若没有压服众人的绝对权威,这般直接触动头领和各层头目利益的决策,根本不可能落地!
望着石勇期许的目光,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果断承诺:“我来想办法救这些兄弟。你先去找这船上的齐总管说说,说我有事想拜见东方香主。”
“嗯,你再去找这些兄弟通通气,了解他们有什么专长或是来钱的门道,尽快给我回报。”
石勇听得不住点头,等她话音刚落,当即“腾”地站起来,拍着胸口道:“沈军师,俺这就去!”
沈红笺望着他冲出去的背影,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却落寞得如同深秋的寒潭。
石勇不清楚,东方凛这人有多可怕!“玉面修罗”这名号,只道出了他的冷酷无情,却没说出他多智近妖、心思缜密的特质。
在他面前,她向来引以为傲的智谋接连失利,如今竟连一点点信心都无法给予她。
可这些人又不能不救!要在这样的人手里捞人,她抿紧了嘴,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