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妞被骂得一肚子火,可她知道柳朝云隔壁那位冷着脸的官爷不好惹,她从他冰冷的眼神里能看得出来,他肯定杀过人!
所以她不敢回嘴,也不敢出去。
只敢在家里骂骂咧咧的:“柳朝云就是个会到处勾引人的骚蹄子,否则柏郎君怎会护着她一个和离了的妇人!是了,他们两家就隔着一道墙,谁知道是不是半夜三更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呸!什么厨娘,一个娼窝子罢了!”
“那些长着狗鼻子的衙役怎地不把这个小娼妇也抓走呢?抄了她的家,扒了她的衣裳,让她光着身子游街示众,看她在这巷子里,不,在这汴京城里还怎么做人!”
“她那个妹妹月姐儿也是个小贱人!长大也是个在行院里做妓的货色,小小年纪就打扮的花枝招展,还上什么女学,呸!真够不要脸的!”
小五郎听见自己阿姊这么诋毁柳家两姐妹,心里十分难受,怯生生道:“阿姊,你别这么说话好吗?月姐儿阿姊做菜是真的好吃,而且她们一家人都可好了。。。。。。”
啪!
李大妞正在气头上,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指着他的鼻子一脸狰狞、唾沫横飞。
“放屁!你是谁的弟弟?你和谁是一家人?你不帮着自家人说话也就罢了,竟还帮着外人?怎么,人家给你两口吃的,你就以为人家是好人了?笑死了,我告诉你五郎,你在人家眼里就是一条摇尾乞食的狗!”
小五郎跌坐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半张脸都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痛感结束过后就是一阵阵的麻,麻到他连嘴都张不开。他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往地上砸。
他心想,把他当成一条狗的根本不是柳家人,或者说,他只有出了这个家门,才像是个人。
柳家阿姊不会动不动就横眉立目,更不会动不动就打人,她的脸上总是挂着温暖的浅笑,会给他好吃的东西,还会摸摸他的脸夸奖他爱干净了。
李二妞和二郎、三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任凭李大妞对五郎又打又骂,反正这又不关他们的事。
小五郎若是坚持的下去就在这个家里待着,若是坚持不下去就跟前面的四郎一样偷偷跑了便是。反正家里孩子多,少一个人就少份粮食,爹娘为了面子只会说四郎得病死了,才不会费心思出去找他呢。
再说回边府,在田阿大这个厨子的帮助下,边颂兄弟二人总算是炸完了一大锅臭豆腐。
除了没做完手头活计的,府里上上下下的女使、小厮、婆子几乎都围在了厨房外头,他们也不觉得臭了,反而一个个都觉得挺香的。
边颂掏出柳朝云给他特调的酱汁,往炸的焦香的臭豆腐上那么一浇,再撒上一把芫荽,他凑过去使劲闻了一口,喜笑颜开:“就是这个味儿!”
田阿大是最先动摇的,他紧跟着边颂后面尝了一口,一双细长眼瞪得牛大:“巴适得板!”
边颂往磨磨蹭蹭的边颢嘴里塞了一口:“吃吧你!”
“来你们过来,帮我送去各人院子里。我娘一盘我一盘,我爹一盘我一盘,嫂子一盘我一盘,”在边颢的死亡凝视下,边颂忍痛多分了他一盘,“阿兄一盘我一盘,下人们一人分一块,剩下的就都是我的了。”
众人:“。。。。。。”真是好公平的分法呢。
书房里,几个加起来岁数有几百岁的老头子险些为了盘子里最后一块臭豆腐抢的打起来,最后由人胖但灵活的廖安平胜出,顶着其他几个羡慕的眼神,他表示臭豆腐简直是人间美味!
“老边啊,你家老二这臭豆腐是哪家买来的?你让他跟我透露透露,这么好吃的东西完全可以拿出去卖嘛!”
边鸿明明知道,但他就是不说:“哼!来人,把二郎给我叫过来,只要他爹没死,就不许这个混蛋吃独食!”
父亲大人有命,边颂只能被迫中断进食,抹了抹嘴就过来了,听到廖安平的问话,他默默地瞅了一眼亲爹,没有戳穿他,道:“廖叔你不知道?汴京城了除了柳娘子,还能是谁会做这个?”
“不对啊,我听你这话怎么跟我知道的对不上呢。柳娘子明明说过她早就想卖了,但怕味道太大你们行会的人不允许,特意去问过,可是一直没得到准信儿。怎么,您这个行会的头头居然不知道这事儿??”
廖安平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是底下人欺上瞒下地在弄鬼,登时黑了脸。
恐怕是有人看出来这臭豆腐味道好能挣钱,故意将话说的模棱两可,想在这小娘子前面捷足先登。谁知自己做出来的臭豆腐不伦不类,差点把自己给毒死。
至于特意把他喊过去看的人存的是个什么心思就更不言而喻了——自己做不成这个生意就想绝了别人的路。若不是今日他来边府误打误撞地得知了此事,恐怕还真让他们给糊弄过去了。
看来是他和善了太久,导致有的人真把他当成个笑面菩萨了!
“这事儿我知道了,你放心,我马上就会给那位娘子一个交代,只要我还在这个行当里混,汴京城里的人就都得给我规规矩矩地做生意!”
这边发生的一切柳朝云是浑然不知的,她这几天除了做生意就是在画鲜花,无奈脑袋里实在没长那根筋,画出来的花总是少了股灵气。
她正愁着呢,摊子上来了个熟人。
张牙人忙起来的时候都是叫闲汉送到家里吃的,今日竟亲自来了。
他抖了抖手上的纸,笑道:“云丫头,好运道啊,你那臭豆腐啊,行会的人准了。不光如此,你隔壁那个空出来的摊位也一道划给你了,喏,这是契约,往后你可以多摆几张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