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子很会做生意。”
“哈哈哪里哪里,只不过是把东西卖给想买的人罢了。”
柏舟声线放低,用只能两人听见的音量道:“若是蜂窝煤用之于民,柳娘子想过自己能从中获得的利润吗?”
也许能在史书中记下一笔。
柳朝云微微一笑,她想过吗?当然想过。
心动过吗?当然心动过。
蜂窝煤对于她来说司空见惯,但对于这个平行时空的大宋来说,无疑是一项创举。
她自诩不是什么圣人,作为一个商人,她甚至很看重利益,但她非常明白,是自己该得的东西要努力争取,但不该伸手的东西绝对不拿。
柳朝云知道,柏舟如此问她,定然是对她所说的那本并不存在的书存有疑虑,说不定已经在心里给她安了一个“发明蜂窝煤但甘愿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伟光正人设。
她莫名被这个想法囧了一下,然后举起自己的双手,手指纤细有力,但掌心和指腹并不柔嫩,生了几处薄茧。
“柏郎君看见我这双手了吗?总有一天,我会凭借着它们将柳记的名号、柳朝云的名字传遍整个汴京城、整个大宋!”
她浅笑着看他,其余的话自在不言中。
这一刻的柳朝云,脸上写满了自信和意气风发,身上带着一种昂扬向上的劲头,但却让人觉得她并不是在说大话。
柏舟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千万人从他身边经过,他却偏偏能记住眼前人的面容。
那是因为,美貌只不过是柳朝云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他的眼神中有震撼、有惊喜、有钦佩、有恍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被一股名为爱慕的无形丝线串连在了一起。
半晌他才勾起嘴角:“好,我明白了。”
转眼就到了大宋三大节日之一——冬至。
冬至也成“亚岁”,在大宋人民的心目中地位仅次于春节,不光朝廷在这天要举行盛大的祭天仪式,百姓们这天也要祭祖、晚上还要守岁。
柳朝云在这天准备将生意歇做一天,带着弟妹去城郊祭拜父母。
原身的父母和同因感染时疫身死的百姓们一样,死后为了隔离病源、预防瘟疫传播,尸体采用的是火葬的方式,骨灰统一安放在郊外的漏泽园中。
时疫平复后,朝廷安排了大相国寺的和尚前来看守,并拨款为无主的孤坟修建了墓地。
原身还活着时,曾动过将父母的牌位请到家里供奉、祭拜的念头,但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刘老头和刘婆子严词拒绝了。
他们觉得原身父母是横死,不吉利,会影响刘文清的官运,原身气极,想着家里说不通就去刘文清的书院,百善孝为先,她不信刘文清敢在夫子同窗面前为了莫须有的命理玄说让岳父岳母在外做孤魂野鬼。
可谁料刘婆子竟察觉到她心中有事,半夜不睡觉在她房间外听墙角,得知了她要去告状后,将她们姐弟三人锁在房间里饿了三天才放出来。
自那以后刘婆子自以为拿捏住了她们,每日都不给她们吃饱饭,三人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若不是有隔壁的苗娘子暗中照顾,怕是还没等她穿过来,原身就带着弟妹一命呜呼了。
所以柳朝云想要完成原身留下的遗愿,在冬至这日祭拜后将父母的牌位请到家里来。
这是柳家的事,她也没把月姐儿和阳哥儿当成两个不懂事的孩子,直接告诉了他们。
阳哥儿还好,只是红了眼眶,月姐儿听了直接扑到柳朝云怀里哭了起来。
父母死的时候他们已经六岁了,是能记事的年纪,在刘家日子难熬的时候,姐弟三人常挤在一起回忆父母的音容笑貌。
柳朝云拍拍月姐儿耸动的脊背,用帕子将她脸上的眼泪鼻涕擦干净:“好啦,以后每一天都是一家团聚的日子。以后有爹娘看着,我再也不用担心放在一旁的东西会被小馋猫偷吃了。”
说着故作嫌弃地抖了抖帕子,语气夸张:“咦惹,这帕子以后不能要了!”
月姐儿破涕为笑,从她手里抽过来:“明日我替阿姊洗干净!”
一边说话一边不受控制地吹出了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月姐儿没反应过来,直接愣住了,鼻涕泡啪地一声,碎了。
阳哥儿眼角刚擦到一半,见状忍不住被逗笑,指着月姐儿的脸笑了个前仰后合,月姐儿哪能容他如此放肆,抡起拳头追上去就要捶他,非要他也吹出一个不可。
三人笑闹了一阵,因明日还要早起,道了晚安后便各自回房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