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醉月楼,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从珠帘方向与二楼那银发少年之间来回逡巡。
那先前恶意抬价之处,再无半点声息。
“点天灯!是点天灯!”
短暂死寂后,人群骤然爆发出比先前竞价时更热烈复杂的喧哗。
无数道目光牢牢钉在二楼那位银发少年身上,震惊、敬畏、恍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奢靡醉月楼中碰撞发酵。
“那银发!那桃花眸……是永安侯世子!”
一个显然有些见识的中年文士失声叫道,手指微颤地指向金曦。
“什么?!小世子?都……都这么大了?!”
旁边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印象似乎还停留在多年前那个被天子抱在膝头的粉雕玉琢的孩童传闻里。
“孤陋寡闻!”
另一人压低兴奋话音炫耀驳斥道,
“世子爷早几年就在北疆军中历练了!听我在军中的表亲说,战功不小,手刃过狄酋!‘黯尘’宝刀知道不?陛下亲赐的!袭爵?那是早晚的事!”
窃窃私语迅速汇聚成嘈杂声浪,在这帝都永安,封爵的宗室子弟、功勋之后不少,但能被众人心照不宣、无需前缀便径直称为“世子”的,唯有一人——
战功赫赫、为国捐躯的永安侯金逸羡和长平长公主赵元和的遗孤,
今上最疼爱的外甥,
自幼在宫中如明珠般被呵护长大的——
永安侯世子金曦。
那个传说中承袭了其父英武与长公主殿下风华,如今已在北疆崭露头角,有“黯影尘金”之称的少年将军。
而此刻,这位未来注定尊荣无限、板上钉钉的小侯爷,竟然为了醉月楼的一个头牌姑娘,在这等风月场中,掷千金,点天灯!
这意味着,今夜无论有多少人不服、恶意抬价,无论价格被哄抬到何等惊人的数目,最终都由这位世子爷一力承担,只为博美人一笑……或者说,只为那珠帘后的“采月姑娘”的独属青睐。
“采月姑娘……竟有如此魅力?连世子爷都……”
“啧啧,醉月楼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
“往后这流芳巷,怕是要以醉月楼为首了……”
议论声纷杂,羡慕有之,嫉妒有之,更多的是见证传奇轶事的兴奋。
无数道目光又敬畏地飘向三楼,仿佛想穿透珠帘,看清那位能引得永安侯世子点天灯的“采月姑娘”,究竟是何等的倾国倾城,有何不为人知的魔力。
醉月楼的管事妈妈,此刻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红光满面,几要手舞足蹈。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家这棵摇钱树不仅能引来豪商巨贾,竟连云端上的永安侯世子都能惊动!
今夜之后,“世子为采月点天灯”的佳话奇谈必将传遍永安,醉月楼的身价和名声将攀上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看这条花街上其他那些眼红的对头,还拿什么跟她争?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按照惯例,再烘托一下气氛,最好能再激起几轮竞价——
毕竟,世子点了天灯,价码越高,噱头越足,醉月楼获利也越丰。
她却听见珠帘后,传来一声轻淡的提醒:
“妈妈,世子三百两,当截了。”
是采月姑娘的声音。
管事妈妈一愣,看向珠帘后那道朦胧却挺直的影子。
林潇隔着晃动的珠串,淡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三百两已是非凡之数,再高便是恶价,传出去恐有仗势哄抬、强买之嫌。世子亲临,是醉月楼的荣幸,亦是‘采月’的机缘。此事,当留余地,亦当……全永安侯府颜面与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