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姐姐,这位是金曦,我的……同袍至交。”
他顿了顿,看了眼金曦,补充道,
“也是当今永安侯世子。”
金曦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可以说是坐立不安。
方才在楼外点天灯的从容气度消失不见,他正抱着自己的脑袋,把那一头本就松散的银发挠得更加纷乱,连额前那根惯戴的青色抹额都被蹭得歪斜欲坠,露出一片光洁额头,眉头紧紧拧着,桃花眼里满是纠结懊恼。
“金曦?”
南宫月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道,
“没事了,毓秀姐姐不是外人。而且……我觉得你又没作奸犯科,不过是……呃,花了些银子,陛下那么疼你,应该……应该舍不得真剁了你的。”
他试图安慰,却也有些没底。
“不是银子的问题啊,月!”
金曦抬起脸,俊秀五官皱成一团,压低的声音透着满满焦躁,
“你是不知道,今年回京,舅舅他就开始见缝插针地给我‘点鸳鸯谱’了!变着法儿催我定亲!我当时搬出一堆‘北狄未灭何以家为’、‘先立军功再议婚事’的大道理,好不容易才搪塞过去……这下可好!”
他痛苦地又把头埋下去,闷闷地说,
“转头我就在风月场点天灯,一掷纹银三百两!这风-流名声要是传到他耳朵里,他肯定觉得我之前全是托词,非得揪着我耳朵念叨,说不定真能把我捆去相亲!北伐怎么还不快点集结开拔啊!晚一天,我就得多提心吊胆一天!啊啊啊啊啊——”
他几要把自己缩进那宽大锦袍里,全无半点方才一掷千金、震慑全场的侯府世子威仪,倒像个闯了祸怕被长辈责罚的顽皮少年。
南宫月看着金曦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好了好了,先别自己吓自己。陛下日理万机,这种坊间传闻未必立刻就知道。就算知道了……咱们再一起想办法搪塞嘛。”
“没事,没事,”
金曦揉揉脸,勉强振作一点精神,只是眉眼间烦乱依旧,
“我就是……脑子有点乱,得想想怎么编个像样点的理由。月,你和毓秀姐姐十年未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你们先聊,好好叙旧。”
他把空间让了出来,自己端起茶杯,试图用茶水平复心绪。
林潇眸光柔柔地掠过两人。
她的视线敏锐地落在他们各自小臂上——虽然被衣袖半掩,但那质地独特的秘银光泽,以及隐约可见的成对纹饰,已然说明了一切。
更不用说南宫月看金曦时那不自觉流露的关切和金曦在南宫月面前全然不设防的慌乱模样。
她心中了然,亦有宽慰。
阿月这些年,看来并非孤身一人。
沉吟片刻,林潇从自己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佩,白玉质地,温润如脂,雕工极为精湛,乃是“广寒仙子抱月”的题材,仙子衣袂翩跹,怀中明月圆满,线条流畅灵动,月光般的莹泽在玉佩内里隐隐流动,一望便知是稀世珍品,价值绝不在那三百两之下。
她将玉佩轻轻推到金曦面前的茶桌上。
“世子,”
她的声音清泠依旧,却多了几分诚恳,
“今日多谢你,成全我与阿月重逢。此物赠你,万勿推辞。”
金曦和南宫月都是一愣。
林潇继续道:
“这枚玉佩是我随身之物,亦算是我的一件信物。世子今日之情,毓秀铭记。他日若有用得着之处,或需某些……不易得的消息,可遣可靠之人持此玉佩来醉月楼寻我。”
她顿了顿,琥珀眸子看向金曦,意有所指,
“想必世子……或许也曾听过‘醉月’之名。些许私己经营,或可略尽绵力。”
金曦眸光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