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我,金曦。”
那跪着的身影剧烈一抽。
良久,覆满霜雪的睫毛才艰难地颤了颤,抬起的眼帘下眸光涣散,像是蒙着一层冰雾,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聚焦在金曦面上。
“金……曦……?”
他气若冰隙游丝,被寒风一吹就散,唇齿开合,吐-出那个烙进骨血的暖称:
“……小……柿子……”
“是我!我来了!”
金曦立刻应道,伸手想去碰触他,指尖触及他肩头厚重的积雪和下面冻得硬邦邦的衣料,寒意透骨。
他眉头紧锁,声音更柔:
“赵寰的事……我都知道了。月,你冻坏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尝试扶他起来,却发现南宫月浑身僵直,膝盖仿佛冻在了石板上,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整个人沉重又脆弱。
南宫月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
“二爷他……没……”
却只是溢出几个破碎音节。
“我知道,我都知道。”
金曦打断他,不忍他再耗费心力去回忆解释,
“你刚回永安,一路车马劳顿,怎能再这样糟蹋自己?听话,先跟我回家。再冻下去,怕是又要大病一场。”
“……家?”
南宫月昏眸迷离轻喃,涣散光点聚于伞下金曦焦灼的面庞,那面容在冰天雪地里,像一团温暖的光,他微不可察地颔首,下巴轻磕了一下,
“……跟金曦……回家。”
“好!”
金曦得到他应允,手下不再犹豫。
他小心地拂去南宫月肩背的积雪,一手绕过他腋下,一手托住他毫无知觉的腿弯,运起巧劲,将人半扶半抱地搀起来。
南宫月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金曦身上,触-手处身躯僵硬冰冷。
金曦心中揪痛,却稳稳支撑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南宫月能靠得舒服些。
他这才惊觉,怀中的人比记忆中更清瘦了,骨头硌手,轻飘飘的,仿佛这些年的风霜战火,不仅磨砺了他的筋骨,也削薄了他的血肉。
金曦将伞全倾在南宫月头顶,自己的大半个肩膀很快落满雪花。
他搂紧怀里冰冷的身躯,用自己温热的胸膛臂弯为他隔绝寒风,一步一步踏着深深积雪,朝着来时马车方向走去。
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紧挨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风雪掩盖。
回到马车旁,吴伯早已撩开车帘等候,脸上难掩惊诧,世子爷出去时一人,回来怎么……还多了个雪人似的小军爷?
但他老成持重,噤口未询,帮忙将南宫月小心扶进车厢。
金曦紧随而入,对吴伯急声道:
“吴叔,速归府!”
“是!世子爷坐稳了!”
吴伯扬鞭催马,马车再次冲入风雪,朝着永安侯府疾驰。
。。。。。。。。。
车厢内,暖炉余温呵不住南宫月身上积郁的寒气,他瘫依在车厢壁板上,止不住地颤-抖,牙齿格格作响,脸色青白,唇无血色。
金曦迅速解下自己已被雪浸-湿大半的银裘披风扔到一边,又伸手去解南宫月身上那件冻若玄铁、正不断往下淌冰水的靛蓝外袍,手指触及湿滑衣料,更觉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