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绝了董叔要遣健仆来帮忙的提议,只让人送来些必要的工具材料。
“这是我们俩的园子,自然得我们自己动手。”
金曦将一把豁牙锄塞入南宫月指隙,自己甩肩扛起另一把长柄锹。
“董叔,您就瞧好吧!看我和月给您活活修出一座新院子!”
第一件事,便是除草。
残冬败草根深蒂固,清理起来并不轻松。
金曦与南宫月并臂挥锄,利刃深凿土腑,将枯根朽茎连根拔起。
汗珠迅速滚落他们鬓边颈间,呼气在冷温中化作团团白絮。
金曦一边奋力刨着,一边笑喊道。
“月,那丛细叶伶仃的,看着像是株兰草,你留着!瞧它现在蔫头耷脑的,但等春天说不定能爆出朵儿来。”
南宫月依言,谨慎地绕过那片细弱残绿。
两人不时交谈几句,关于哪块石头该移开,哪段篱笆需要修补,默契渐生。
荒草除尽,袒露赤-裸泥壤,他们又用铁锹将土地大致平整,捡出碎石瓦砾。
接着便是打扫那一间屋舍。
蛛网灰尘积了厚厚一层,门窗也需擦洗。
金曦打了井水上来,那井水居然未涸,两人各自拧了布巾,从梁柱到窗棂,细细揩拭。
万千尘霰如金粉狂舞,又被清水涤去,渐露出松木的暖褐筋络。
金曦不知又从哪里捧回一窝黄绒啾鸣的小鸡雏,他兴致勃勃地宣布要在院子里垒个鸡窝。
“自己养的鸡,下的蛋才香!”
他言之凿凿,俨然已是一代鸡神。
垒鸡窝需要砖坯泥浆,
二人复扑向废料堆挑拣合用的旧砖,金曦更是卷袖豪迈和泥,岂料泥水迸溅,糊了衣襟,污了秀颊,花脸如白犬戏灶,狼狈又滑稽。
南宫月看着他花狗似的脸,终绷不住闷笑出声。
金曦嘿然,竟甩着泥手去点南宫月鼻尖,二人顿时混战于暖煦冬阳下,像是最寻常的少年。
最终,那个歪歪扭扭却结结实实的鸡窝还是立起来了。
毛团雏儿被轻捧入内,叽喳啄探着新家。
当夕阳西下,暮色染金,熔化了远天云絮,小小“明园”已然焕然一新。
荒草尽去,土地平整,屋舍窗明几净。
两块篆刻“日”“月”的桐木匾,被金曦攀上门楣,亲手挂上,合成崭新“明园”匾额。
两人并肩站在院中,凝望着那个“明”字。
此无广厦,此非沙场。
只一院地土,一椽矮屋,一座稚拙鸡宫,一对日月门庭。
是狼烟与庙堂隙缝间,偷凿出的静谧时光。
金曦蓦然伸出手,十指紧扣住南宫月同样粗粝温热的指节,轻声说:
“看,月,我们的小院小家。”
南宫月回握住他,看着夕阳余晖为这小院、为身旁的人镀上一层金边:
“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