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糙!金大明!你们俩——现在真是一个被窝捂透了的鬼精魂儿!还能这么算计你启哥?!南宫月那小子,看着跟块冰坨子似的闷葫芦,实际上跟你一样一肚子‘坏水’!”
他气得原地转了个圈儿,
“让他来排队?那跟直接把你插-进老子炉口第一个火苗尖儿上有屁的区别?!”
金曦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拍了拍欧炎启结实的肩膀,眉眼弯弯:
“能者多劳嘛,启哥!谁让你是咱镇北关……不,是整个北伐大军,顶顶金贵、顶顶缺不得的锻造大师呢!炉火好,手艺更好,人嘛——”
他对上欧炎启扭曲的脸,
“更更好!”
欧炎启被他这连珠炮的“顶顶”砸得晕头转向,满腹炸药顿时哑了火,只剩喉咙里挤出几个咕哝破碎的音节,他愤愤地甩开那黏在肩上的热情爪子,落荒而逃般转身:
“滚……滚滚滚!少拿迷魂汤灌我!再有下次——老子连你人带鱼一起扔炉里回炉重淬成铁疙瘩!”
………
铁壁城垣之上,朔风卷玉尘。
雪是后半晌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待到暮色四合,便扯絮般绵密起来。
天色浑沉如铅,与远方山峦雪脊连成一片混沌银灰,风似不甚烈,却挟着沁骨的寒,旋起雪沫子,在城堞间呜咽盘桓。
风雪交织的苍茫帷幕中,一个裹得像只塞足了絮的圆润球子般的身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城头。
是卡普。
脸蛋儿冻得殷红似冬枣,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练习铁剑,棕头发上落满了雪花,像顶了个毛茸茸的白帽子。
他刚刚在空旷雪地上,终于将气劲完整地贯注剑锋,劈开了第七块厚重的草垫——那是“随心剑法”第二重初成的标志。
喜悦瞬间冲散了寒冷疲惫,他心口像揣了只扑棱棱的火雀,急需将这天大的好消息,捧到师父面前。
城头风啸愈厉,视野却豁然洞开。
卡普呼出团团白气,眸光飞鸟般急掠。
前方不远处,临垛凭栏处,一道青白身影映入眼帘。
碎玉琼芳纷扬坠洒,无声栖息于那人的肩头发顶,满头如雪的白发,此刻已被一根青玉长簪,简单齐整地束起,在头顶结成一个端正的成人发髻,鬓角几绺稍短银丝,桀骜地挣脱了束缚,在凌厉寒风的戏谑中被反复撩起,黏着飞旋雪屑,竟难辨彼此。
身姿挺拔得如一柄剑,腰杆是剑之铁脊。
那袭青白锦袍在风雪翻卷下略显单薄,反倒将肩背的轮廓衬得犹如铁壁坚城,仿佛任何风雨都无法令其弯曲分毫。
他的目光,穿透层叠飞雪,向北眺望,是广袤无垠的北疆。
铅云低垂如釜盖,雪野苍莽似素幔,铺陈向狄虏蹄痕纵横的幽州故壤。
眸光深处,没有少年时灼人的急切,沉淀着更为浩瀚的物事——是责任,是期许,是历经血火后愈发清晰的意志,其底,更淬着愈发坚韧、溶于这天地苍茫的铁血决心。
这一瞬间,这背影,这姿态,这静默凝视远方的模样……
让怀揣满腔雀跃攀上城头的卡普,心神莫名被重重一扣。
那个总爱揉乱他头发、会赖在南宫师父帐中耍贫嘴的世子师父,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但这感觉如雪落水面,涟漪未散便被孩童心间奔涌的滚烫喜悦彻底蒸腾。
他抱着铁剑,哒哒哒地踩着厚厚绒雪跑过去,兴奋的稚嫩嗓音格外尖亮脆生,顽皮邀功道:
“世子师父!快看我!!”
他努力踮脚捧举怀里的铁剑,剑身上还沾着草屑和未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