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你听见没有?!你还要在里面躲到什么时候?!这天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痛!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失去了重要的人!可仗还得打,国还得守!你一身本事,就甘愿烂在这酒坛子里吗?!”
门内。
倒酒声依旧。
那单调之响微滞片刻,似内里的人换了个更自弃的姿势……旋即汩然复续,不慌不忙。
苏故州颓然垂落砸在柱子上的手,指节处痛意如蚁啮。
他环顾四周,这偌大的府邸,空寂得可怕。
除了那个独眼老仆压抑的咳嗽声和名唤小桃的女童细声询问“将军今天吃饭吗”的声音,再无其他活气。
他知道南宫月心里苦。
金曦之于南宫月,何止是挚友、同袍?
那种痛,剜心剔骨,焚魂灼魄。
苏故州自己何尝不痛?
冰云重伤,金曦身亡,玉生为质,兄弟零落,山河飘摇……
可……偏偏是此际!
偏偏是这内忧外患、风雨飘摇、急需擎天玉柱、架海金梁的时候!
南宫月这柄最利的剑,竟自折锋芒,甘愿锈蚀在往事里。
苏故州倚着冰冷廊柱,仰头望着廊角切割的一方铅灰穹窿。
卷叶西风,打着旋儿从他眼前掠过。
良久,他最后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
他将最后的气力押于喉舌,对着门后那个沉浸在酒痛中不肯醒来的挚友,一字一顿地道:
“南宫月啊——”
苏故州咽下口齿间的铁腥:
“小苏我,给你跪下了成吗?”
“人死如灯灭。”
“你尽力了……”
“活着的人总得向前看!”
尾音坠地,廊下死寂,苏故州僵立门外,
“哐当!”
刺耳碎裂声猛地从门内传来,陶碗酒盏失手掉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但短暂沉默后,依旧是那缓慢持续的斟酒声,门中人似又换了新碗。
苏故州闭上了眼睛,脸上最后血色也褪-去。
正当他心中那股焦灼怒火燃到顶点,欲抬脚踹碎那扇紧闭房门,冲进去揪着南宫月衣领将他从酒坛子边拖起来、哪怕用拳头也要打醒他时……
突然他听到了轮椅声。
苏故州猝然回身。
廊庑幽角处,薄暮昏光里,两个人影踽踽近前。
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健妇正小心翼翼地推着一架简陋木制轮椅。
轮椅上的人……
苏故州双瞳猛缩,连呼吸都窒住了。
是冰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