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金曦。
碗沿微倾,几滴冰醪溅落手背,他浑然未觉。
眼前桃夭迷障劈裂,尘封记忆滚沸,灼目惊心。
……
不是金曦灼灼笑颜,不是并骑破阵烽烟,也不是谷堆流云上的那个青涩的吻。
是更早之前。
他对视着那双灿星明眸的少年,平静嗓音下藏着磐石不移的根基:
“我的家,被那些北狄人占了。我的嬷嬷,我的村子,还有村口那两棵歪脖子树和枯井……都不知道还在不在,好不好。”
他眸光穿透黑霾,如燃火流星投入故土血壤:
“我要把他们统统打、回、老、家,收回幽州!”
“让被赶出来的人,都能回去。让还在那里受苦的人,能重新过上太平日子。”
他执拗道:
“等我把北狄人打跑了,幽州收复了,天下太平了……哪怕大海捞针,我也一定要找到毓秀姐姐。”
“然后,一起回家!”
……
家。嬷嬷。歪脖子树。枯井。毓秀姐姐。
幽州。故土。北狄。太平。
还有……“回家”。
是啊。
那才是我的愿。
那才是我仗剑披甲,走进军营,想要用手中刀剑,去换取的朗朗乾坤。
是我自己的“愿”。
金曦……他像一道最耀眼的阳,将这愿景烙得滚烫,赋予它血肉炽魂,是这条道上肝胆相照、魂魄相依的同行者。
可他本身,从来不是我行到此处的原因。
他是……那个让这条路,让这个愿望,变得更炽热具体的人。
“哐当。”
南宫月手中酒碗从他僵冷指间滑脱,迸碎如星。
残余烈醪泼流,炸开浓烈桃香,再难将他拖入幻梦。
酩酊之声,彻底停了。
门外。
冰云在问出那句话后,头颈无力地垂入软枕。
苏故州紧紧攥着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良久。
冰云朝苏故州方向,艰难轻微地颔首。
弧度细若游丝,但那意思,苏故州懂了。
冰云在说:他听到了,他听进去了。
苏故州紧绷心弦骤松,在门前两日焦灼矗立的身躯踉跄一晃,脊背抵着墙,寸寸滑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