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下唇,低语道:“夫君与宫主……这终究有违人伦。我历经那等全家惨死的修罗梦境,如今看来,这师徒名分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我连梦中被宫主一羽诛杀都能释怀,又岂会容不下她?我只是……实不愿在这等大事上欺瞒夫君。”
弱水闻言,红眸中闪过幽芒。这剑修当真是死脑筋,非得撞了南墙才肯回头。
“看来,你还得再睡一觉。”
话音未落,弱水凝脂般的双指已然点在戴玉婵眉心。
天魔神念如汪洋般狂涌而入。
戴玉婵身子一软,连半点反抗的余地皆无,重又跌入无底的幻梦深渊。
这第二重梦境,乃是从眼下光景直接续写。
梦境之中,鞠景明晓了孔素娥暗藏的情意,生怕师尊日后因求而不得滋生心魔,断绝大道,于是豁出脸面开始了狂热追求。
戴玉婵身处其间,甚至还伙同后宅诸女,替他出谋划策,传递信物。
殊不知,太荒明王那等傲绝天下的自尊,岂容一个弟子这般挑衅?
直言表白,换来的是禁足面壁;日常凑近讨好,换来的是严词训斥。孔素娥如防贼防盗般防着鞠景,但凡他靠近三尺之内,便会引动大乘威压。
鞠景屡战屡败,却碍于预知师尊会陨落于雷劫的执念,依旧死死贴近。
终于,那一日的凤栖宫大殿上,孔素娥忍无可忍。
当着满堂长老与诸多姬妾的面,她面挂寒霜,目光锐利如剑,厉声怒斥:“竖子狂妄!你不过是孤门下弟子,孤心中只拿你当晚辈看待!你若再敢生出这等悖逆人伦的龌龊心思,休怪孤今日便断了你我师徒情分,将你逐出师门!”
大乘明王的威严重重砸下。鞠景如遭雷击,整个人颓靡下去。
自那以后,师徒二人形同陌路。
孔素娥长居深宫,避不见面。
鞠景则失魂落魄,日日借酒浇愁。
戴玉婵在梦中看得心头滴血,她使出浑身解数,曲意逢迎,乃至在床榻间百般主动,任他施为,却始终驱不散他眼底的死寂。
流年似水,大劫终至。
孔素娥冲击天仙之境,引落九天神雷。她本是信心满满,法力通天,却在度那最不起眼的心魔劫时,道心崩塌,身死道消。
鞠景跪在那片焦土废墟中,抱着一片残破的青柳色宫装,哭得肝肠寸断。
他终日喃喃自语,魔怔般念叨着若是当初再胆大些、再强硬些,师尊定不会含恨陨落。
“不——夫君!”
戴玉婵生生被这股锥心般的疼痛给逼醒了。
她眼角挂着清泪,胸口剧烈起伏,甫一睁眼,便朝着弱水怒声反驳:“怎会生出这等惨像!有龙君姐姐坐镇,有你在侧,妙华姐姐亦是大能,夫君他怎会落到那般绝望的境地?这梦境全无道理,与前一个梦境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弱水冷眼旁观她的失态,幽幽道:“那自是最坏的推演。但你可知,本姑娘为何定要拦着小夫君去主动追求?你当真以为,一个死要面子、嘴硬到骨子里的清贵神女,是那般好追到手的?”
戴玉婵语塞,脑海中尽是梦里孔素娥那张冷绝无情的面庞。她扪心自问,若换作自己被这般狠厉拒绝无数次,纵是铁打的心肝也早就死了念头。
“宫主她……当真喜欢夫君?”戴玉婵犹自迟疑。
“唯有这点,绝无半点虚假。”弱水斩钉截铁地答道,“你们这些旁观者瞧得太浅,根本不晓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我与殷芸绮这等大乘境的神识,早将孔素娥那点掩耳盗铃的心思看得通透。可若要逼她放下身段亲口承认,那比登天还难。唯有布下这‘调虎离山’的杀局,逼她撕下伪装,方能成事。这其中,缺不得你的帮衬。”
戴玉婵仍有些犹疑,叹道:“可我能做甚么?你乃大自在天魔,如今在这太荒世界几乎横着走,我区区一介元婴,如何帮得上你们这等惊天谋划?绘仙姐姐心思玲珑,交由于她去办岂不更妥当?”
起初的动摇,在切身体会过鞠景那般痛不欲生的绝望后,戴玉婵已然偏向了弱水的立场。她绝不愿见自家夫君去硬磕那等冥顽不灵的嘴硬女人。
“借你之手布个局罢了。我与慕绘仙素来不对付,后宅之中旁人我又信不过,思来想去,还得是你这等合作过的老实人最稳妥。”弱水笑靥如花,蓦地伸出雪白柔荑,在那雄奇伟岸的胸脯上狠狠捏了一把。
戴玉婵骤不及防,惊呼一声,两颊登时飞满红霞,双手交叠护在胸前,连连后退。这等防备在大天魔面前自是徒劳。
“姐姐请自重!我……我去寻夫君了!”戴玉婵再不敢多言,晓得弱水不欲多释计谋全貌,她索性如上次那般,只管听令行事便是。
言罢,她如受惊的麋鹿般转身逃出客房。
望着那窈窕丰满的背影落荒而逃,弱水无奈轻笑,低头看了看自家同样不俗的资本,暗自嘀咕:“分明差不离嘛……小夫君那贱胚子,怎就偏生对她那身段痴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