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搞坏气氛的夏明生,急忙打住这个话题,只说,“反正,信托的事,就这么说定了。”
她又转头看向儿子。
“近远,你找律师商量一下,看看流程,后面涉及金额,由我和你爸爸出资,算是我们对盼盼和孩子的一点心意。”
“我知道了。”裴近远平淡应下。
顾盼握紧筷子,一时犹豫要不要接受。
这时,裴毅笑说:“有了这个孩子,好像突然忙起来了呢,我是不是应该翻翻书,给孩子起几个名字备着?”
夏明生:“这着什么急啊,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
裴毅笑:“也是……但学校要提前选好,老李给他孙女选的那间幼儿园,好像一岁就要面试了。”
“这么早就面试?”
“人家名额很抢手的。”
“可我怎么记得那间幼儿园,离咱们家比较远呢?”
“远也没事。在附近买一套房子,搬过去不就行了——”
顾盼终于听不下去,“裴伯伯,夏阿姨,谢谢你们的好意。但,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我想自己决定他的生活。”
餐桌一寂,刚刚还热火朝天的讨论的人,纷纷看向顾盼。
夏明生率先反应过来:“你一个人的孩子……盼盼,这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顾盼不敢与长辈对视,垂着眉眼,一味拿筷子在碗中夹取根本不存在的食物。
最后把心一横。
“意思就是,孩子不姓裴,和裴家也没有关系。”
话一出口,霎时,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们彼此交换目光,看着顾盼。
夏明生赶紧解释:“盼盼,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抢孩子,只是身为爷爷奶奶,我们想尽一点心意。”
压迫感使然,顾盼不得已深吸一口气,“伯伯,阿姨,我理解你们拥有第一个孙辈的喜悦,但我也有我的顾虑。”
夏明生:“你有什么顾虑,尽可以提,我们——”
顾盼:“你们帮不上忙,或者说,谁都帮不了这个孩子。”
手指不自觉抠在掌心,艰涩之感,彷如画笔声势枯竭的最后一笔,顾盼忍住哀伤,“裴近远以后还会结婚、还会有别的孩子,你们也会有别的孙子孙女……到时候,我的孩子又算什么呢。”
包括裴近远在内,没人想到这一层,他们三人眼中俱是一动。
半晌,裴毅沉声开口,“我们对每一个孩子,都可以做到一视同仁,盼盼,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顾盼:“我相信你们愿意一视同仁,但我的孩子,和它同父异母的弟妹,天生就有差距。”
比如阶级差。
非但不会消失,反而会以血缘的形式,继续遗传。
顾盼:“设想一下这个孩子的处境——让他羡慕弟妹的人生,却一辈子得不到,最后只能摇尾乞怜父爱,或者,挑起手足相争。”
“难道这是你们想看到的结果?”
裴毅和夏明知慢慢露出讶异,随后沉默了。
顾盼从来不是一个深谋远虑的人,相反,她头脑空空、爱慕虚荣。
然而,作为母亲,她却心思缜密地预见到了“裴”这个姓,带给孩子巨大财富的背后,也潜藏了巨大的不幸。
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顾盼,低估了她成为母亲的决心。
餐桌上,蒸腾的水汽,从锅中升腾,缭绕变幻着。
过分的黯然,将热闹的气氛一扫而空。
顾盼低头,已是食不知味,更加没注意,身旁男人一双视线,注视着她,里面已是凝练的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