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营地的气氛没有明显变化,训练照常进行,巡逻照常安排。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没有调动部队,没有抓捕任何人,那三具尸体所在的区域也保持安静,连附近部落的牧人都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但在营地深处,阿卜杜拉耶带人做了几件不引人注目的事。他把那三辆车的车辙印和沿途的通讯记录、路口的车辆调度、观察哨的轮换记录全部整理了一遍,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标出每一条线的走向和汇合点。
那些车辙印最终都指向北方,而通讯记录中有一条信号在几次转发后,接入了一个属于巴马科政府机构的注册频段。
小科洛尔坐在桌边,看着那张被标注过的地图。地图上那些线条在北方某一点汇聚,但那个点被标记为“未知”,它不属于已知的军事基地、组织机构或任何公开设施的所在位置。
他把那张图合上,没有立刻下结论,把地图放在抽屉里,关上抽屉。“巴马科的机构。那个频段属于巴马科某个政府机构。
就算不能直接锁定具体楼层,也足以确认方向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决定下一步行动,是继续往前挖,还是先停在这里,把已经掌握的信息收好、整理好,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让它发挥作用。”
林锐站在窗边,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如果你现在就让人去查那个频段,他们很可能会发现你在查,从而提前切断你所能接触到的所有来源。
而且,一旦他们确认你已经把线索接入了政府系统,他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主动给你提供一份看起来合理、其实完全被控制的信息,让你沿着一条他们设计好的路线继续前进。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确认那个频段指向哪里,就必须用你自己的方式去验证,而不是通过任何一个你无法完全控制其完整行为链的机构来完成。”
小科洛尔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你有什么建议?”
“你可以找一个和巴马科那边有业务往来、但又不在政府核心圈内的人来帮你确认那个频段的来源。
那个人要足够安全,或者至少不会轻易把你正在调查的事透露给其他任何一方,并且最好和你之间没有明显的关联。”
林锐停了一下。“但你先不要去联系那个人。在联系他之前,你还有一件事需要先确认:这个频段信号,是否真的与那三辆车和袭击事件相关。
如果只是巧合,那之前所有的假设都需要重新考虑,而你需要先确定这个频段信号是真实可用的,而不是某种被刻意植入的误导信息。”
小科洛尔沉默了一段时间。“那怎么确认?”
“等。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马里政府内部的高层,他一定不会只等这一次就收手。他会继续关注你。
你只需要继续保持现在的节奏,不要打草惊蛇,不要急于推进,让他觉得你还没有发现那个频段的真正来源。
他会放松警惕,会留下更多的痕迹,会在你认为已经结束的时候,主动向你靠拢。”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在落地之前就留下了明确的边界。
小科洛尔坐在那里没有动。他把那张地图从抽屉里重新拿出来,摊开在桌面上,看着那些线条汇聚的位置,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个“未知”的标记,然后把地图重新合上。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走向通讯室的方向,把门带上,在那扇门关上之后,屋内剩下的只有逐渐变暗的光线和桌面上那道还未被收回的压痕。
他坐在门后,没有开灯,也没有去碰任何通讯设备,而是安静地等待着另一头的动静。
他需要看到那些信号的走向,确认它的来处和去向,也确认它是否会在某个时间点重新出现。
通讯室的门在关上之后被反锁了。小科洛尔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是一台老旧的接收设备,面板上的指示灯有几盏是暗的,剩下的正以不同频率闪烁,像是正在对某种外部信号做出回应。
他没有调校任何旋钮,只是坐在那里等,等那些指示灯恢复正常,等频段重新安静下来,等那些已经存在的信息沉淀到他可以将其作为下一步行动依据的程度。
他等了大约两个小时,通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声音不重,像是手指在门板上轻扣,确认里面的人是否还在。
他没有起身,只是说了一句:“进来。”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阿卜杜拉耶侧身挤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边缘有些皱,像是刚从某个地方取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展平。
他把纸放在操作台边缘,没有多说什么,退到门边站住。
小科洛尔拿起那张纸,上面是一段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但清晰,内容不长,只有几行,记录了一个频段编号、一个时间戳和一段简短的文字描述。
文字描述中没有明确的结论,只标注了该频段在三天前的一次通讯活动,信号持续的时间不长,发送和接收方均未登记在已知的常规目录内。
但接收方使用的频段与之前截获的那段信号在频率上高度接近,相似度较高,指向同一个可能性。
他看完那段文字之后,没有立即把它放下,也没有再看一遍,只是把它放在桌面上,问了一句:“能确认那个频段的使用者吗?接收方是谁?”
阿卜杜拉耶站在门边。“能确认它属于巴马科的一个机构,但那个机构的注册名称在记录中已经被更换过两次,最近一次变更发生在几个月前。
现在它在系统里登记的名称是某个对外联络办公室,负责范围涵盖了与东部地区的物资协调,既不直接涉及军事事务,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公开的政府通讯名录里。”
阿卜杜拉耶停了一下,像在确认接下来说的话是否完整。“目前无法确定内部的人员配置和具体职能。”
小科洛尔没有追问那个频段的详细情况,只是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再看它一眼,而是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槛处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当前的气温能否让他头脑保持清醒。
“今天先到这里。”他没有关掉设备,也没有收走那张纸,只是走出通讯室,沿着走廊返回主屋。
中途经过林锐那间小房间时,他没有停步,但放慢了脚步,像是在等门内的人主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