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对谁错,本就一目了然,不需要分辩。
可换成现在这种情况,文伤何坚定地指着“太阳”说是“月亮”。
要把人说成畜,说本性为恶。
这也确实不容易反驳。
这就好比遇到了个说胡话的疯子,最好的方法就是把那些胡话当成笑话听一听。
反正太阳又不会因为被指着说是月亮,就变成月亮。
理他作甚?
但偏偏徐年不能一笑而过,他得和这个认为人畜本恶的“疯子”讲道理,矫正他这些不正确的观点。
徐年不再纠结于三字经的对错问题,转而问道:“文老先生何以觉得,人性本恶?”
文伤何笑容淡定,就好像是面对着一个蒙童提出来,简单至极的问题,他说道:“这还用觉得吗?公子,你可曾见过刚刚生下来的婴儿?”
“婴儿未经后天教化,洁如白纸,便是人性本来的样貌。”
“可是婴儿是什么样的呢?”
“自私自利,饿了、冷了、渴了……但凡有半点不如意,便会嚎啕大哭,直至哭到自己累了没力气,或者是旁边的大人来照顾为止。”
“可是大人,就一定时时刻刻都有照顾婴儿的力气吗?”
“大人要休息,要忙于生计,要做饭洗衣……如果人性本善,就该懂得顾及他人,婴儿就不应该只顾自己,而不顾他人不分时间场合的放声哭泣。”
徐年听了这番论调,沉吟了半晌,说道:“婴儿的哭喊,不是对大人的自私,只是对饥渴寒冷的本能而已,但凡生命皆有这样的本能。”
文伤何笑着说道:“本能?公子莫不是还想说,婴儿还不懂事,所以才会这样?所以啊……人与畜生何异?”
文伤何毕竟是个正经的教书先生。
口齿伶俐,能言善辩。
徐年和他做口舌之争,尤其是辩这种话题,确实不容易。
不过。
这场辩论,也不仅限于口舌而已。
徐年挥了一下手,如拨开了眼前迷雾。
但在文伤何的眼里,便是一瞬间的恍惚,等他回过神来,倒也还是在自己的家中,在学堂前。
文伤何不解问道:“公子,你这是做了什么?”
徐年没有说话,伸手指了指旁边。
文伤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的是家中院子里的那一口水井,而他学堂里的一个孩子,不知何时跑了出来,走到了水井边缘。
这是在做什么?
文伤何想要喝止,将其喊回来,但一时之间,却感觉自己嗓子如被堵住了一样,开不了口。
孩子在井边,兴许是渴了想喝水,伸手去拿悬在水井中间的木桶。
可是井有些宽,孩子年幼臂展短。
一下。
两下。
三下……
都没拿到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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