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个理。”
他猛地想起什么,立刻往前凑。
“我刚才在外头还真听见一个老油子,张口就问,厂里要是一统,街道边线是不是也得交出来。人家一句都没问谁家断煤断料。”
阎解放也跟上。
“还有个家属口来的,嘴上说替人打听,结果问的是旧票还能不能照老规矩占半步。我一听就不对。”
方主任的脸慢慢沉下来。他是协调口的人,这几句话一入耳,哪还不明白。
张成飞顺手把阎解放那本子拉近,指节在几行名字上轻敲了两下。
“这就对上了。孟科长这一刀,不只是想卡我。他是想借一收一放,把厂里谁离不开这口锅底,谁会在新旧交接里先低头认边,一把摸出来。”
棒梗听得眼睛一睁。
“合着这不是收票,是拿筛子筛人?”
“你才听明白?”张成飞看了他一眼。
棒梗被噎得咧了下嘴,反倒服了。
孟科长脸色更难看,硬着声道:“你倒想得深。万一就是你们自己把人逼急了呢?”
“逼急?”张成飞笑都没笑,“所以我才让方主任先把归口和延缓理由摁到台面上。真缺的人,要的是个准信儿。假的,最怕纸上有日子,有章程,有人能回头对账。”
这句一出,方主任直接把笔一放。
“这话没错。不写明白,下面只知道被压,不乱才怪。”
热芭这时才抬头,声音还是淡,可刀口已经露出来了。
“外头先跳的,不用急着回。让他们再问一轮。”
棒梗一怔。
“还放着?”
“放半日。”张成飞接过来,“慌气不滚够,轻重分不清。现在谁先冲出来,不是最可怜的,往往是最怕规矩立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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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顺手把自己手边那摞压着的票根往里收了半寸,街道边线那层也没亮。
方主任看见这个动作,眼神微微一变。
“你连这个都不动?”
“现在动,等于给他们递底。”张成飞道,“先让他们自己往纸上踩。”
棒梗这下算是彻底醒了,嘿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那我接着听去。谁先窜,谁绕口风,我一个个给他记住。”
“别记热闹,记第一句。”张成飞叫住他,“他开口先问什么,最值钱。”
“明白。”
棒梗应得干脆,人已经窜出门。
屋里安静片刻,热芭把那几张写了名字的纸重新排开。左边一摞,压得平。中间一摞,单独空着。右边那摞薄,却被她手指压得最实。
阎解放盯着她的笔尖,忍不住问:“这怎么分?”
热芭没抬头。
“真缺的,先留活口。老病号,压后再看。替人探路的,单挂出来。”
三句话,像三刀落在纸上。
方主任听得后背一紧,眼睛不自觉往那几摞纸上飘。第一回来问,或许是急。第二回还来绕口风,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孟科长看着热芭分纸,眼底闪了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挤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