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响立刻起来了几处。前排有人已经把身子往前探,像是准备起身。
偏偏就在这时候,孟科长站了起来。
他起身很稳,没带椅子,也没带嗓门,连衣角都只是轻轻一动。可就是这么一动,原本快要散开的场子一下被按住了,许多人连手里的搪瓷缸都停在半空。
“我有个问题想确认一下。”
他开口不高,也不急,像是先把门栓落了,再慢慢推门进去。
许副组长抬眼看他,眉梢几乎看不出变化。
“孟科长,你说。”
孟科长没绕弯,语气平平,听不出火气,偏偏每个字都扎得很实。
“许副组长刚才说的统一调度,是书面批示的统一调度,还是口头指示的统一调度?”
院子里一静。
不是那种空洞的静,而是人都停了呼吸似的静。有人手里的本子没来得及合上,纸页还翘着边;有人刚抬起来的屁股又慢慢坐了回去,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孟科长没有停,声音还是平的,像在把一件事一层层摊开。
“因为过去半年里,有些物资调配,包括被审计追过的那半车修缮料,是口头指示走的。现在改造物资比修缮料大得多,如果还是口头说了算,出了事,签字的经办人拿什么交账?”
最后三个字落下来,方主任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扣,阎解放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变。
这不是顶嘴。
这是把许副组长平时最常挂在嘴边的那套东西,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规范。
流程。
审计。
交账。
全是许副组长自己说惯了的话,现在被孟科长一句句捡起来,摆在台面上,一个字都没跑偏。
许副组长脸上的笑意慢了一下。
很短,短到大多数人未必能看得清。可越是熟的人,越能看明白,那一下不是笑没了,是撑住的那层皮先裂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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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马上答,手掌按在讲台边,指尖微微收紧。搪瓷杯里的茶水晃了一下,杯沿亮出一圈浅光。
后排的易中海原本半垂着眼,这时候抬起来,盯住台上,嘴唇动了动。
他只吐出三个字。
“刀反了。”
旁边的老保管员一怔,没敢接茬,只下意识把脖子缩了缩。易中海也没再说第二句,可那三个字像是钉子,稳稳钉在了空气里。
许副组长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半拍。
“孟科长,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细。”
“细一点好。”孟科长接得很快,几乎没让他把话往别处带,“不然出了事,细账没人认。”
许副组长喉头动了动,眼神明显收了一层。
“厂里的事,不是单靠一句口头、书面就能说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