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在解围裙。叠了两折搭在椅背上。
张成飞看她。
“不看热闹。”秦淮茹说。围裙带子从椅背滑下来,她没捡。“就看谁先提热芭。谁跟着附和。谁一问就改口。”
“改口的记清楚。”何大清在桌沿磕烟灰,“改口的比骂人的更知道底。”
棒梗端着碗。筷子停了。
“我盯胡同口。送煤票的不来了,还有别人。”
“今天看到什么了。”张成飞拿起筷子。
“卖针线的老太太摊子半天没动。”棒梗把碗搁下,“笸箩里针线摆得整整齐齐,一件没少。她手一直在衣襟底下攥着。”
“攥什么。”
“看不清。”棒梗顿了顿,“她总往街道后巷那边看。过一刻钟看一次。”
热芭站起来收碗。动作照常。筷子一双一双归拢,碗一个一个叠。
“明天我照常出门。”她端着碗往灶台走,“院里要是有人盯着看,我就让他们看。”
秦淮茹在灶边接碗。“热芭……”
“姐。”热芭把最后一个碗搁进锅里,“我要是今天躲院里,明天就有人传我见不得人。我照常走,照常买菜,照常跟人打招呼。”
水缸里的水舀出来倒进锅里。哗啦一声。
“碎话归碎话。日子归日子。”
张成飞看着护家线本子。
“翠花婶子呢。”
话音刚落,院门响了。
张翠花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进院。盆是搪瓷盆,衣裳叠得四四方方搁在盆里。她没走直线。在院里绕了一圈。
第一站,李婶家门口。
李婶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看见张翠花过来,针停了一下。
“翠花姐,洗这么多衣裳。”
“趁着天好。”张翠花笑着把盆沿抵在腰上,“李婶你手巧,这鞋底纳得真密实。”
李婶笑了笑。鞋底翻了个面。
张翠花没走。她往李婶家门口挪了半步。
“对了李婶。前几天我听人说……”她声音不大不小,“有人在后院墙根底下聊我们热芭的事。你住得近,听见什么了没。”
李婶的针扎进去。拔了两下才拔出来。
“没、没注意。”
“没注意就好。”张翠花笑得更和气了,“有些话听着新鲜,传着传着就变味儿了。咱们做邻居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们老张家的脾气……”
她把盆换了个手。
“不惹事。也不怕事。”
李婶攥着鞋底。点了下头。没接话。
张翠花已经走了。
第二站,王大妈窗台下。
王大妈正拿鸡毛掸子掸窗台。看见张翠花过来,鸡毛掸子停下来。
“翠花,你家热芭那姑娘……”
“我家热芭怎么了。”张翠花语气还是笑盈盈的。
王大妈愣了一下。“没、没什么。就是想说那姑娘长得真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