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笸箩边沿上慢慢蹭了一下。
“她说的?”
赵婶点头。
“旁边那些妇女呢。”
“散了。有几个还说我。说互助会不该追着问私事。”
老太太的手从衣襟底下伸出来。又缩回去。把笸箩上那个线轱辘掰下来,拈在指头间转了一下。
“不急。”
她声音不轻不重。
“一盆水泼不脏她。十盆水总能泼出印子来。”
她拍了拍赵婶的胳膊。手劲不大,落下去却没马上抬起来。
“你明天继续去。换个话头。不要直接问来历。问年轻人跟街道熟不熟。问她对老一辈够不够尊重。”
赵婶直起身子。
“知道了。”
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急,踩在巷子石板上答答响。
老太太重新坐回台阶。把那个线轱辘放回笸箩里,搁稳了。没再动。
棒梗蹲在巷口阴影里,看见赵婶把登记本上的事说给了卖针线老太太。
第二天热芭一出门,院里几个等着看她躲的人先愣住了。
她手里攥着登记本。还是昨天那身衣裳。步子不快不慢。
槐花跟在她后头,小当牵在左手。
李婶正蹲在水池边淘米。抬头看见热芭,手里的搪瓷盆顿了一下。
“还真出门了。”
旁边王大妈晾衣裳的手停在半空。她没说话,嘴角往下沉了沉,把湿衣裳抖开,嘣一声响。
斜对门窗户掀开一道缝。又放下了。
街道妇女会今天人不齐。
昨天那几个附和的没来。赵婶倒是来得早,坐在靠墙板凳上,手里捏着搪瓷缸子。看见热芭进来,嘴唇扯了一下。
“热芭来了啊。”她站起来,“今天还是登记互助名单?”
热芭没接她递过来的缸子。
登记本放在桌上。翻开。
“等会儿。”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对折的。展开。搁在登记本旁边。
王大姐正往屋里走。热芭把纸条递过去。
“王大姐,昨天互助会上赵婶问我两个问题,我回去整理了一下。”
王大姐接过纸条。扫了一遍。
抬起头看赵婶。
赵婶脸上的笑定住了。
纸条上字不多。钢笔写的。一行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