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子脸盆都端不稳了。搪瓷盆磕在水池沿上,咚的一声。水洒了大半。
边上另一个妇女拽了拽她的袖子。两人低着头走了。步子很快,经过赵婶家窗户时弯着腰。
秦淮茹把本子拿起来,揣进兜里。没急着回屋。
刘岚从食堂回来,手里拎着半袋棒子面。
她刚进院门就听见水池边那几句。步子停了。面袋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回来。
后门口两个妇女正在打哈哈,说张翠花太横。
“人家就是横。”刘岚把面袋子往地上一墩,棒子面在袋子里闷闷地响了一声,“人家站得正。你们站在暗处嚼舌根,还敢嫌人家横?”
两个妇女一愣。其中一个张嘴要说什么,看见刘岚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刘岚你……”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刘岚看着她们,语气比平时在食堂窗口报菜名还冲,但每个字都落在理上,“热芭来院里这些天,帮了多少家登记、填表、跑腿。你们哪只眼睛看见她不正经?哪只耳朵听见她说错话?”
她往前走两步。面袋子搁在脚边,双手空出来,一只手指着说话那个妇女的鼻子。
“没看见没听见就闭嘴。”
那妇女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踩进门框里,身子歪了一下。另一个拽着她就走。
刘岚拎起面袋子,也不看她们。转头往院里走。
傻柱拎着饭盒站在院门边。
他没骂人。甚至没开口。饭盒拎在右手,手指勾着提梁,一晃一晃的。
许大茂刚从外头回来,跨进门槛就看见傻柱倚在门框上。饭盒不晃了。眼神扫过来,不紧不慢,从许大茂脸上扫到脚上穿的鞋。
许大茂脚步一顿。
“……你看我干嘛?”
傻柱没说话。把饭盒换到左手。换得很慢,提梁在手指上转了个圈。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往旁边绕了两步,步子不大,像是在找下脚的地方。
傻柱的眼神跟着他挪了一步。
许大茂又往旁边挪了一步。后背差点蹭到墙。
然后他几乎是贴着墙根溜过去的。肩膀缩着,步子又碎又快。
傻柱这才开口。
“踩稳了。”
许大茂没回头。脚步更快了。转角时绊了一下,鞋底在青砖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何大清从屋里出来。
天已经暗了。院里点起了几盏灯,灯罩上趴着几只蛾子。他走到张成飞旁边,在门槛上坐下。坐得很慢,膝盖先弯,再落下去。
“今晚谁家孩子要吃热饭?”
张成飞看他。
何大清掏烟袋。慢慢装烟丝,手指捻着烟丝往烟锅子里塞。塞满了,又倒出来一点,再塞回去。
“先把自家人照看好。”
他点上烟。火柴头在夜色里亮了一下,又灭了。烟从嘴里吐出来,散在灯罩边上。
“外头的嘴,冻上几天自己就闭了。咱们不急。让她们先急。”
何大清看着院里。
几个中立的邻居站在自家门口。不靠前。也不躲。就是看着。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