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来,气温骤降,不知是不是因为那股灵力,林永岁一点也不觉得冷。听见潺潺流水声,林永岁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山腰。
“等等。”江温聿突然止步,左手准确地抓住林永岁手腕,压低了声音,“小心——”
“哗啦!
一旁的溪中突然飞溅起流水,周遭无光,什么也看不见,林永岁反应迅速,唰地拔出归安——
噗呲!
血肉破开的声音响在耳侧,随之而来的是清亮的雪白剑光,江温聿衣袂无风自动,猎猎翻飞,宛若谪仙临世,他手握一把倾长神剑,剑身围环着几乎凝成实体的飒狂飓风,银白剑光萦绕着他,映亮了周身环境。
一泼泼腐烂黑血溅在地上,散发着恶臭,一旁散着几块残肢,水里爬出几具面容腐烂、身躯臃肿的尸体!
“水鬼,”江温聿淡淡道,“不过怨气和煞气很重,切莫被碰到。”
林永岁应声,正欲挥动归安,却被江温聿拉到身边,二人并肩站立。
“待在为师身边,不要乱跑。”江温聿一手握剑,一手牵他,水鬼数量繁多,恶臭愈浓,江温聿塞了一块干净手帕给他,他立马乖乖捂住了口鼻。
水鬼将两人包了个严实,掉牙烂臭的嘴里呜咽着,骤然发难!
“刹清,踏无难。”
一声令人心安的声音平淡入耳,只见江温聿手中神剑“刹清”剑光爆发,他握着剑抬手一挥,剑光灵力以他们二人为中心,化为璀璨圆圈向四周冲去。待到剑光消散,那些水鬼已连余尸都没有了。
踏无难,踏上之地,百里无难。
“走。”江温聿拽着他向前,他愣愣地抬眼,看着江温聿手中的刹清出神。
从小到大,不论发生什么事,好像只要江温聿一召剑,一念诀,任何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他便何事都不必怕。
二人走了一会,山林中静谧得可怕,连风也无,江温聿心觉不对,左手符才画一半,就听头顶传来异响。
那声响一开始极小,小到凡人之耳无可闻。但江温聿立刻收回画了一半的探识符,扯着林永岁御剑而飞,刹清急速而起,却几乎贴地而行——那顶上,赫然是浓厚煞气怨气,密密如阴云,挥之不去。
江温聿一掌打上,不料煞怨之气只消不过几瞬,又快速聚集,根本寻不到机会出去。身后轰隆声愈大,林永岁回头去看,那白茫茫一片穷追不舍,寒气逼人——雪崩!
可如今才不过入秋,近月山也许多年未曾崩过雪,怎会突发雪崩?
来不及多想,脚下刹清快到极限,却怎么也甩不掉身后暴雪。江温聿右手捏诀,面色更冷:“方圆禁步。”
方圆禁步,将所圈之地变为一个无穷无尽的圆,无论走多少里、飞多高大,都无法离开所圈之地,也就是凡间所说的“鬼打墙”。
打破其实也很简单,找到阵眼将其破坏,或简单粗暴地释放巨大灵力让阵崩溃。现下已来不及找阵眼,只能用第二种方法了。林永岁紧握归安,想帮一把,却发现周围怨煞太重,灵力被压得只剩不到五成。他咬牙再试,一股纯粹强大的灵力便先于他释放!
江温聿立于刹清剑上,右手二指并立竖于胸前,飘飘然如下凡之仙,成了混沌天地间的唯一的洁净。
然而方圆禁步并没有被打破,上空怨煞也不过散去几息,又重新拢聚。这只能说明阵主修为深厚,林驾于他们二人之上,无法破阵。
手上倏然一空,江温聿夺过归安,竟从刹清上跳了下去横挡在了雪崩前,梨衣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雪崩已至眼前,下一刻就会将他狠恶吞去——
“师尊?!”林永岁心里着急,想下去帮他,却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江温聿淡然收回施法的手,将归安一横,剑气骤然高涨,将暴雪挡于身前,灵力涌动,形成一道月白屏障,雪片沾襟,无法再进一步。
“去找阵眼,”江温聿并未回头,脚下土地陷下一小寸,“动作快些!”
刹清不顾林永岁意愿向前飞去,周遭事物转瞬掠过,然而不论向前几寸,周围似乎都没有变化,仿佛一切都死去了般雷打不动。在这怨煞压迫的阵里,寻常修士早已殒命,也只有明玉清仙还可一挡,但也无法久撑,林永岁呼吸急促,猝然睁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师尊,阵眼是那些怨煞!”
破坏阵眼才可出阵,可现下哪有如此强悍的灵力消灭它们?
“林永岁!跑!”江温聿猛地吼道,他下意识想拒绝,抬头发现,那苍白雪崩再次爆发,地面震动,将怨煞天空一并吞咽,铺山倒海而来!
刹清御起,但暴雪更快,转眼已至身前。
体内那股来自师尊的灵力流向丹田四肢,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被寒冷淹没昏迷时,他闻到了浅润梨花香。
“别怕。”
有人护他入怀,恍若春风来。
——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