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的尾巴摇上了天,“呜呜”叫着,舌头快要舔到江温聿脸上。他挣扎一番,伸手把狗抱到了腿上。林永岁绕回轮椅后,重新推了起来。
“近月山巨棺一事,可有头绪了?”江温聿纤长手指没在毛茸茸的毛发中,苍白又温柔。
林永岁“唔”了一声,说:“那棺里的尸体多是无名尸,许久不得申冤,怕是买来的怨尸。”
有些邪修禁术需要用到这样的怨尸,但此类邪事是被严令禁止的。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还是有不少亡命之徒会去做这样的尸体交易,这几年来虽说少,但总也无法尽数消灭。
江温聿沉吟:“是炼尸?”
“不是。”林永岁摇头,“巨棺周围并无炼尸阵,只封了棺。且那些尸体摆放乱八七糟,有些都残缺了,数量太多太杂,天下第一邪修来也要花几百年的时间才能炼成。“
秋日寒凉,林永岁担心江温聿又受冷,这会已经回到了寝屋,江温聿把狗崽子放到地上,林永岁见状伸手想抱他起来,却被一掌拍开。
“出去。”江温聿说。
林永岁的手停在半空,并未收回,说:“师尊还不能行走,切莫勉强。”
“出去。”江温聿语气重了些,又重复了一遍。
林永岁收回了手,江温聿以为他放弃了,撑着扶手想起身,忽然肩膀被往下按住,他又跌坐回轮椅上,抬头便陷进徒弟深沉黑亮的眸里。
林永岁一手摁着他的肩,一手放在他手上握着撑着,几乎罩住了他整个人。
林永岁说:“师尊,我长大了,可以靠着我。”
江温聿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用力得发白,咬牙道:“不需要,放手,我何时虚弱到需要依靠旁人?”
他没听见林永岁回答,反倒是腰背一紧身体一轻,他猝不及防躺在了林永岁臂弯里。左腿使
不上力,他便伸手扼住林永岁的脖颈,声音又凉又愠:“林永岁!”
江温聿身手本是一绝,可他现在左腿负伤,体型也比不过年轻高大的林永岁,因此这点扼制根本奈何不了他,林永岁甚至低了低头,方便江温聿掐自己。
“你…不堪教化!”江温聿被他气到,脸都涨红了起来。
“嗯,嗯。”
无论江温聿怎样挣扎,话语怎样伤人,林永岁的两臂都不曾泄力,反倒越抱越紧,直至将江温聿放上了床榻。
江温聿咳了两声,欲要再斥,眼皮上却覆了一个温热的掌心,林永岁低声说:“师尊,睡一觉吧,待你好了,我们去看梨花。”
这语气几乎是在哄。两人便这样沉默着,良久,江温聿叹出一口气,道:“现下没有梨花。”
“来年春便有了。”他说,“年年都会有的,年年我们都一同去看。”
“……”
江温聿没搭理他,合衣躺下,只余个单薄如纸的背影。林永岁自觉退了几步,一动不动地站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屋内一时间只闻床上人的吐息。
过了约莫两刻钟,他才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江温聿精神不济,这会儿已经睡熟了,身体轻微起伏着。林永岁把他翻过来,为他宽衣盖被。江温聿蹙起眉,似醒不醒,但林永岁拍抚几下,他便又睡去了。
为江温聿掖好被角,林永岁直起身来看了一会。睡梦中的江温聿是苍白的,如一纸白梨,没有往常那般的攻击性,好似一阵风就能揉皱他。
林永岁想到了什么,手钻进被窝精准地寻到江温聿的手,一摸,是冬风一般的凉。
他儿时和江温聿分床睡,天气冷时江温聿总会趁他睡着进他房间,摸他的手探他冷暖。于是林永岁有时醒来会发现身上多了一床被褥,或是夜深沉梦时迷糊感觉怀里放了个热炉。他会下意识抱紧炉子,然后睡一个好觉,却从没察觉到有谁进来过。他会以为那是梦,不去多想,等冬天过去,他也就忘了。
如今他触到师尊冰凉的手,幼时的一切都清晰起来,那时做的美梦,睡的好觉,都是有人暖着护着的,但护着他的那个人,从来都是最怕冷的。
他的师尊落了雪,他想去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