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那还不是他发妻肚子不争气怀不上娃吗……不过后来他发妻死后,他那些个小妾肚子里也没动静了。”
“他发妻是怎么一回事?”
“嘘,小声点!他发妻不是潋城人,具体是哪儿的,咱也不知道。七年前一个冬夜,金三半夜起来去茅厕,一摸发现身边没人,以为妻子也起夜了,结果一下床,嘿呀!踩到一滩凉凉的东西,金三估计是睡迷糊了,以为是水,没多想。然后他再走两步,天呐!又踢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这人让他们小声点,自己倒是越讲越起劲。旁边人捅了他一下,他的声音才又小下去。
“金三吓了一跳,还在想是哪只猫哪条狗;点了灯一看,竟是发妻的尸体!他发妻倒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剪刀,眼睛睁得大大的,鬼一样死盯着他。你们说说,换谁谁不怕?金三吓得屁滚尿流,连夜报了官,可是当时房里只有他们两个,守夜的丫鬟小厮都去睡了,除了他还有谁?金三没办法,只好说妻子是自刎了,又去找了和尚来超度妻子,七年了,都还不敢提这事。”
“竟然是这样,那他发妻真是自刎吗?”
“别个不知道,反正我觉着不是……不对。”
众人忽然转头,看向其中混进来的一个高瘦青年,他手里一捧不知哪来的瓜子,右手捏着一颗正往嘴里送,闻言眨眨眼睛,说:“哪里不对?”
“你是谁啊?”“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听了多少?!”
林永岁“咔”的一声咬开瓜子,说:“我一直都在啊。”
先前一直在说的那个人欲哭无泪,对他说:“公子行行好,可千万不要说出去!我上有老下有小,这话要是传出去,我、我……”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就当听个故事了。”林永发善解人意道,“不过,他发妻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啊公子,我是乱说的,”那人说着便往后退,“都是玩笑话,我不知道的!”
那人脚步越来越快,不多时便隐于街市了。林永岁并没有刁难他们的心思,转身打算回酒楼,结果一步还没踏出去,手臂就被人抓住了。他回头,看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
“这么俊的小郎君,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她笑着,挽住他的手臂,“今年多大啦?有心上人吗?我这样的娘子,可是最配你这样俏的公子。”
姑娘身上的脂粉气散进他鼻中,又香又甜。林永岁只闻到了一点便皱眉避开,只觉得又俗又腻。
“不必了。”他冷声道,想抽手脱身。不料姑娘拽紧他,又娇嗔道:“哎呀,小郎君不要着急嘛,不看一看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我是断袖,”他说。
“断袖呀?”姑娘眨眼,“我家的小公子……”
“我有心上人。”他加重了语气。
“家的哪有野的香?尝一口野的,才知什么是销魂。”她更加用力地拉着他。林永岁突然笑了一声,姑娘以为他答应了,想往他身上靠,却听他说:“我心上人,比野的还野。”
说罢他用力挣开姑娘的手,快步向前走去。姑娘愣了一下,才喊着“小郎君”去追,无奈林永岁已淹入人海去了。
林永岁生怕那姑娘再纠缠,脚步飞快,不多时便回了酒楼。他站在江温聿房门前抬手正要敲门,门就先打开了。
“进来。”江温聿没有多言,在他进后合上了门,坐回桌前饮茶。
“师尊…”林永岁想和他说说自己得到的消息,但江温聿将食指竖于唇间示意他不要说话,他也就闭了嘴。随后江温聿又指了指墙,林永岁便凑过去听。
“都收拾好了,你早些走吧,不要让人知道了。”
“嗯,谢谢。”
那边顿了顿,又说:“往后……记得清莲多烧些纸钱吧,是我对不起她。”
“我会的,你要保重。”
“你也保重,不要难过。我…我走了。”
不多时隔壁房门被打开,又被合上,传来女子细细的呜咽声。林永岁退后几步,轻声问:“师尊,这是怎么回事?”
江温聿呷了一口茶,说:“今日要嫁给金三的,并不是花清芙。”
早在二人进酒楼时,江温聿便注意到了两个坐在边角的女子,她们捂得严实,一直低着头,江温聿起了疑心,又怕惊吓到她们,便挑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落座,用饭后说要休憩,其实是想弄清她们是何人、要做何事。
而其中一人,正是花好楼的头牌娘子、金三公子明日要纳的小妾,花清芙。她不知什么原因不愿嫁给金渊,所以在今天找到了机会逃跑。另外一个女子似乎是哪家糕点铺的掌柜,名为容素,与花清芙熟识已久,花清芙能够出逃,她功不可没。
至于她们口中的“清莲”,她从前是花好楼的姑娘,和花清芙长得有几分相像,被赎了身有不久,恩客家中没落,嫌她晦气将她丢在潋城,将要饿死之际,是金渊给了她一张饼,从此她便对金渊念念不忘。
近日花清芙因为要嫁给金渊每天都郁郁寡欢,花清莲见状便大着胆子提出要替她出嫁。金渊只见过花清芙一两面,而且她又遮了半张脸,知道她容颜的人很少。花清莲同样会弹琴,容貌也是秀美娇媚,只需上了妆,便再无人看得出她是白莲还是粉芙了。
花清芙听后劝过她斥过她,奈何她非要嫁给自己的恩人,于是才有了今天花清芙的出逃。
但方才花清芙让容素给花清莲多烧些纸钱,只能说明——花清莲会死,而且是因为嫁给金渊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