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别吵啦,还没出人命呢。”一道爽朗的青年声音嬉笑道。
瞬息间林永岁已和不见身形的鬼修过了十几招,他手中已然不是女子出嫁时簪的金玉发钗,那发钗在被拔出抵御时就显露了真身,化为了剑芒威射、锋利无情的归安剑,这是江温聿为他施下的障眼法。他身上浅色的新衣在打斗中撕裂,素青衣袍着在他高挑的男子身躯上,面上的易容幻术也被抹去,年轻的面孔坚毅专注,青丝纷散持手中利剑同鬼魅恶斗,不落下风。
金渊大惊失色,这哪是他心爱的娇软美人?这分明是个素不相识的男人!鬼修似乎因为没能将“新妾”一击毙命而勃然大怒,鬼气高涨,怒气几乎化为了实体,向众人袭来。金渊吓得吱哇乱叫,捂着头要逃窜,那道青年声音又不满道:“过来呀,别乱窜了,不要妨碍我师兄。”
林永岁连挥三下挡住攻击,只来得及瞥上一眼,看见金渊像只不听话的鸡崽一样被谁拎过去了。鬼修似乎是想消耗他,一直不现身,鬼气将新房摧为废墟,几片红碎布被卷上天,又被气劲撕得更碎。他听见鬼修哭般的狂笑,终于凝为阴恶实体,一把生锈剪刀转瞬直指咽喉!
林永岁只略一垂眸,手腕反转,剑刃贴着鼻尖擦过,打偏了剪刀,鬼修抬手再攻,一柄暗红重铁、萦绕灵力的长枪趁其不备拦腰一斩,鬼修来不及躲避,被打飞撞倒了一面墙。
林永岁终于见得那杆长枪的主人。青年宽肩阔背、眉眼冷峻,嗓音沉稳,语调却是柔和:“道友小心。”
林永岁终于明白先前那一点熟悉从何而来——对方身上穿的宣纸黑墨一般的道袍,是平天遥派服。
与此同时,一道坚厚结实的结界落下,隔绝也保护了外界,随后许流随手把金渊一丢,撂下一句“别乱跑”就提剑杀了过来,三股灵力交汇着攻向鬼修,但就在将要遭受大创之际,鬼修身影倏然消失,化为丝缕鬼气,几秒后又出现在了上空,睨着众人,声音嘶哑难听,分不出男女:“没想到三公子有一日会纳一个男人为妾,真是稀奇!但你以为纳一个男人便能相安无事了吗?做梦!我说过,只要我在这世上存于一日,你便不得安康!”
金渊脸色煞白,半个字也说不出,三人反应迅速,转锋再攻,鬼修却笑着朝上,手中锈剪一划,竟生生划开一道缝隙,钻了出去,祂黑袍下只露出半张惨白的脸,唇角一勾,黑衣一翻,便无影无踪了。
鬼气消散,三人站在破烂不堪的新房内,不欲再追。执枪的青年先是把许流拉到自己身边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伤后又对林永岁说:“道友可有受伤?”
林永岁回之一笑:“没有,多谢道友关心。”
许流弯着一双干净圆亮的眼,天真得不合时宜,上前对林永岁说:“林道友好巧!真是有缘千里来相逢!对啦,这位是我的师兄,萧师兄。”
高大青年略一行礼,说:“平天遥萧舟问,今日同林道友相会于此,不胜荣幸。”
林永岁回礼,道:“千秋风林永岁,久仰萧道友大名。”
萧舟问,字独横,长枪“渡野”,被称为“荡血胜将”,和许流一齐被戏称为“平天遥双花”。
三人站在狼籍之上,却好似在酒楼一般相谈甚欢。寒暄了几句,林永岁问起他们为何到这里。
许流长着一张无邪的娃娃脸,站在高大的萧舟问身旁更显年少,他歪头说:“前几日我和师兄除完邪秽,闲来无事途经此处,金三公子知道后便派人寻到我们,说是府里有鬼怪作祟,请我们保护他。”
金渊这才如梦初醒般从地上爬起,说:“确、确有此事,多谢仙长相助。”
若单看皮相,这金渊倒是眉清目秀,有几分书卷气和儒雅,但也只是人模狗样。他煞有介事地拍拍身上的灰尘,问:“那,我的娘子去哪了?”
“三公子不必担心,清芙姑娘自是无事,只是纳妾之事怕是要作废了。”林永岑冷然道。
“什么?”金渊睁大了眼,怕也不怕了,“我将她从楼中赎出,两情相悦之下办了这婚事,现下转危为安,怎能作废?”
都这样了,还放不下美人。
“哦,你的意思是明日再办一次,把那鬼修引来让祂如愿?好妙的法子!”许流拍手赞扬道。
“不是这个意思!”金渊连连摇头。
“好吧,那就赶紧把这里打扫了,再要三间房,我们要休息了。”许流说。
“那鬼都还没抓到,闹得人心惶惶,怎能…”
萧舟问叹了口气,把还想说话的许流捂嘴拉到自己身后,对金渊说:“金三公子,如今那鬼修吃了瘪销声匿迹,今天估计不会再现身,我们无法将其抓获,不如养精蓄锐,明日再议。”
“万一今日那鬼再来,该如何是好?”金渊没好气道。他从小娇生惯养,还从来没听命于人过,有谁敢忤逆他?今日他险些丧命,这三个修士竟然还想着睡觉!尤其是那个看上去最年少的修士,根本不把他的要求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