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啦不打啦,你师尊来了。”胜负未分,许流就收了手,飘飞的千纸鹤和神气的兵人一下消散,他走至江温聿跟前,略一行礼,“见过明玉清仙啦。”
小喜听见生人的声音,怯怯往江温聿怀中缩了缩。
江温聿查觉到什么,低声对她说:“不用怕,这位哥哥也是修士。”“
许流见这孩子年岁不大,瘦瘦小小,一双眼又不能视物,心中不免可怜,放轻了声音说:“小朋友,不要怕我,要不要吃糖?”
许流掏出一把五花八门的糖,递到了小喜面前。
小喜犹豫着,直到江温聿说“可以要”,才伸出手,小心拿了一颗,说:“谢谢哥哥。”
尘埃落定,所有人都各回各家。临行前,江温聿问小喜要不要和爹娘告个别,她摇头:“不必了。爹和阿娘……其实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她又小声问道:“我姐姐,是不在了吗?”
“嗯。”江温聿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先前潘迎娣在小喜体内注入了一道护身鬼气,现在她入了轮回,鬼气自然也就散了,瞒也瞒不住的。
“那,我还能见到她吗?”小喜的声音透着无尽的迷茫和担心,这种情感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沉重。
“世间有道,天地无常。有欢便有悲,有聚便有散,有生便有死。生死聚散不是别离,而是一种长久的新生。”江温聿声音柔润,如玉石叮咚,“缘分自会使人聚,聚时当珍惜,散时当释怀。人世间,便是如此了。”
林永岁在他身旁听着,抿了抿唇。
其实这后面还有一句。
林永岁幼时曾养过一只小狗,橘黄色,叫小团。他那时以为狗的寿命和人一样长,直到有一日它不吃不喝,在他修行时悄然离去。
林永岁亲手埋葬了它,在那个小小土包前坐了很久。他那时不过十二岁,看不透尘世,不明白生死,无法接受这种离别。江温聿走过来陪他坐下,东风依旧,落木如常,只是少了些什么,并且再也回不来了。
“师尊,小团不在了。”他说,“为什么呢?我明明把它照顾得很好,它也没有生病……”
“林永岁,不是你的错,”江温聿抚他发丝,微微俯身,“世间有道,天地无常,万物皆有命数,终有生死。小团命数尽了,所以比我们先到了那一步。”
”可是,如果终究要到那一步,我们存于这世上又有何意义?活得越长,不是越痛苦吗?”
“我们存于世间,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惧怕的不是死去和别离,而是失去和忘记。人活一世,不在长久,而在作为,要的是重来一次也无悔的甘愿。意义,就在眼下。”
林永岁懵懂点头,又问:“如果有一天师尊不在了……我要怎么办?”
江温聿的手一顿,林永岁并没有察觉,只听他说:“有欢便有悲,有聚便有散,有生便有死。生死聚散不是别离,而是一种长久的新生。缘使人聚,聚时当珍惜,散时当释怀,缘线相牵,终有逢时,人世间,红尘里,便是如此了。”
“那要是缘尽了呢?”
清风洗面,飒影纷落。阳色点染了江温聿的侧脸,他的眼睛像一轮圆月,清清皎皎。
“尽了,便放开手,随风去吧。”
——
花好楼里,楼主伸个懒腰,正为自己的头牌回来了而感到轻松。花好楼白日是个听曲观舞的好地方,到了晚间便做些皮肉生意。这时已有伎子在咿呀地唱曲了,楼主转了一圈,却没见着花清芙。
她走至花清芙门前,想也不想就开了门,房内干干净净,竟连人住过的痕迹也无。楼主揪住一个洒扫的小倌,问:“这贱婢子去哪了?!”
“奴、奴不知,楼主息怒!”小倌一下软了腿,怕极了。
楼主一下把他甩开,遣人去找花清芙,奈何整个楼都快翻个头了,也没见着人影。花清莲扯着衣裙,一个伎子问她有没有见到花清芙,她连忙摇头,只答没有。
“她到底去哪了!”楼主怒道。
潋城城门处,清色府的人检查完通行文书,放两个人出了城。
她们脚步很快,一点也不敢慢。其中一个人喘着气说:“我们……出来了。”
这女子竟是花清芙,而与她相伴的人,是容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