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孟师叔,是要与我计较?”
众弟子反驳的话还未出口,一个散漫的声音便从后方传来。这话的口吻像开玩笑似的,却有如万斤威慑般让众人一惊一愣,紧接着东面的弟子皆转过了身,对来者规矩一行礼,齐声道:“见过林掌门。”
林永岁摆摆手,笑着对孟释名道:“孟师叔别来无恙,今日越过出山道,是要给我送映光水碧吗?”
每个门派都有那么一样彰示掌门身份的物体,一般都是由祖师爷传下来的宝贝,得到此物才算得到了众人的认可,真正成为了掌门人,获得掌门特有的权利。
千秋风的镇派之宝是一块似碧非碧、似晶非晶的透亮宝石,状如圆形玉佩,半个巴掌大小,触手圆润,却不像玉一样暖人;通体清澈,又不似晶一般脆硬。放在光下,映光水碧便如水面一般反射出粼粼波光,色泽淡青,远看真如一洼小水塘。
且映光水碧十分坚硬,孟池言幼时曾用它去砸核桃,核桃碎了十个,映光水碧连一丝裂纹也没有。
映光水碧不知是由什么所制,也不知有什么用,反正就从祖师爷那儿传下来了,上面刻有掌门印,得到它才真正成了千秋风掌门。
“镇派之宝岂是你这等无知之人拿得的!”孟释名回驳道,上前几步走到那被捆男人旁边,用脚踢了踢,颇为嫌弃,“林永岁,你看这是谁?”
男人听见林永岁的名字,连滚带爬向东边蠕动着,哭得更大声了。
这胆小如鼠的人不是鬼修王求贵又是谁?林永岁看了他一眼,对孟释名道:“师叔这是何意?”
孟释名呵呵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三十二具怨尸煞气未全散,若视这些怨尸不顾,会残害多少凡人?我估计你不会想知道。我的要求也不过分,不过是一人换一人,你只需将你那好师尊带来给我,我便把这人和那怨尸交予你处置……”
“做梦。”不待孟释名说完,林永岁便冷笑着打断了。
孟释名早料到他是这般反应,又徐徐说道:“莫要着急——舍不得你师尊也无妨,用你来换,也未尝不可。”
他“唰”地一下亮剑,剑锋直抵王求贵心口,语调变得漠然:要么你就用他的尸身去消煞吧。”
林永岁眯着眼,没想到这老滑头逃跑之际还能顺走这人和怨尸以做要挟,不过他也不怕就是了。
“师叔请便。”他只说。
一听此言,原本动也不敢动的王求贵立马鬼哭狼嚎,从嘴里飞出两个颤颤巍巍拉得十分长的音节,仔细听的话能发现他嚎的是“救命”。
孟释名当然不能让好不容易得到的人质这么轻易上西天,于是又苦口婆心劝道:“你何必如此绝决?你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何时又害过你?”
林永岁不为所动。
孟释名硬着头皮,语重心长地劝了两刻钟,说得口干舌燥,终于见林永岁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
孟释名想起自己上次这么耐心劝导,还是教孟池言课业的时候。他大喜过望,听林永岁说:“我师尊身子不好,就不劳烦他了,我来便是。”
“那好,”孟释名面上仍是平淡的,“你站在那,不要动。”
他不知林永岁心里想的什么,不敢贸然让他过来。若林永岁是真心的,那他先把活纵丝种入他体内,林永岁便是反悔也晚了;若不是真心,那他也还有手段。
孟释名抬起左臂,掌心朝上向下一弯,一根细如发丝、通体腥红的细线从他挽起的袖口处钻出,似一条灵活的游蛇飞向林永岁。林永岁只静静看着它游向自己,手中无剑,不躲不避,只见活纵丝将要刺进他脖颈血管——
哗!
孟释名急急看向声响来处,一柄雪亮利剑正裹挟着疾风,贯着刺目的红向他刺来!
孟释名反应迅速,拎起王求贵后撤,下一秒那剑轰然砸在他方才所处的位置,地面裂开,沙石飞溅。
“林永岁,你出尔反尔!”孟释名厉声道。
“是又如何?”林永岁从尘沙中走来,拔出深插/入地的归安,挽出一个凌厉剑花,“我只说一次,放人。”
孟释名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我是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狂妄?师叔我在你看来,就这么好说话?”
林永岁心道不好,想要上前,但孟释名心狠手快,抓住在地上打滚的王求贵,握紧淡之直刺入他的胸膛,但才刺破他心中鬼核,一把剑便碎风击来,他不得已只好收手,抓紧王求贵后领后撤。
谁知那剑竟锋回路转,嘶啦割破王求贵后颈衣料,孟释名一时不察,脱手丢下了王求贵。
就在王求贵以为自己不死于剑下也要死于地下之时,一只手迅速抓住他往后一丢,将他丢离了战场,昏迷之前他听见了孟释名一声似鬼非人的“开棺”。
孟释名身后传来“喀啦”的木头摩擦声,他回身后退,身后的长老弟子们也如潮水般向镌年殿退去,浓重的怨煞破棺而出,瞬间遮空蔽日,鬼煞哭嚎,若不是有灵力护体,只怕早就双耳流血。
有些弟子仍想去追孟释名,林永岁以剑入地稳住身体,大喝:“别去!不要追!”
可为时已晚,那些弟子身上的血肉仿佛被煞风吹去,血液飞溅而出,还未落地就被一只无形的巨兽吞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顷刻间就化成了白骨,连一声叫喊都没发出来。
余下的弟子见状都吓破了胆,再没人敢上前。林永岁用展音术喊道:“内门弟子以及长老留下,其余人回去,没有命令不得出来!”
他又看了眼躲在后面不省人事的王求贵,在狂骤煞风中站起,字句坚决:“随我驱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