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愈高,云溪陷入一片碧绿,把房屋都藏在了阴影之中。
时郁小铺开不了了,庄老婆子之案也迟迟没有结果。
时蘅自那天后仿佛变了个人。
家里没了收入来源,她便每天四处找些零活,白嫩的皮肤浮上一层黑黄,杏眸里的光黯淡,没有更多情绪。
回家后就忙里忙外地找各种活计,而后独自一人坐在家门前,无声地望着。
起初,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找补着想:出来透透气罢了。
可天气越来越热,直到夜晚依旧闷热难受,她还是选择坐在院前,她忽而发现自己找的借口多么愚蠢。
她不想承认,她似乎在想念那个不告而别的人。
她似乎在想念这段时间逝去的人,也在怀念从前的父母。想到这,她怎么也笑不出来,心里只剩想不明白的难受。
每每这时,她就会再一次走进凌义川的房间,在桌前再练一次自己的名字还有那首诗,然后再一次无声地看着四周一切,手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不知不觉就湿了眼眶。
每日早晨,赵大姨、刘婶和张大娘会轮流在门口望一眼,而那颗明媚的小太阳却选择了躲避。
。
此日,时蘅刚帮着隔壁村一家新人搬好建房子要用的瓦片,走到家时天黑了,早过了晚饭的时间。
远远还没到家门前,就见院前亮着淡淡的火光,一个小小的身躯蜷缩在椅子上,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怀中。旁边的女人端着碗,舀了一勺饭劝说着等着。
兴许是夜晚太过安静,又兴许郁桂香时时刻刻注意着时蘅归来的方向。
她仅仅从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认出了她的心肝,她跑着到时蘅身边。
时蘅却一改平时的关切,一举一动流露出犹豫。
“小书贤不肯吃饭,我怎么劝也没用。”郁桂香的声音里掺杂着哽咽。
庄书贤一直吃饭很乖,是个基本上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的孩子。
闻言,时蘅瞬间急了,拿过她手中的碗勺,快步走到了庄书贤面前。她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试图掩盖疲劳。
“书贤怎么不吃饭?”时蘅温柔地询问。
闻声的庄书贤缓缓抬起头来,眼眶里泪水打转,在月光下清晰闪烁。
那双属于孩童的明亮眸子看着时蘅,时蘅肤色暗沉中透着红,捧着碗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是注意到目光,把勺子放在了碗中,改用双手捧碗,他越看眼泪越是多。
“你跟阿姊说说好不好?”时蘅的语气变得更加温柔,身体不自觉地贴近。
庄书贤没有说话,眨眼间两行泪顺着脸颊流下。
时蘅刚想伸手抹去,手却被一只小手握住,他的声音颤抖着问道:“阿姊,你累吗?”
闻声时蘅一愣,眼睛顷刻湿润,又强装坚强,笑着以开玩笑的口吻回答道:“一点也不累。”
那只小手抚摸着她掌心中新长的茧,没有追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别过头去。
“书贤,你有什么事要告诉阿姊,我答应了要照顾好你,我就必须负责。”时蘅有些着急了,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可是……“庄书贤再回头时,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流下来,似是豁出去了一般,声音极低地道:“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啊。”
他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捂着脸哭起来。
一句话如是暂停时蘅所有动作的按钮。
-照顾好自己……
她看了眼自己的衣着,这种凌乱,发丝轻轻一缕都打了结。
这一瞬的安静延长了很久很久,时蘅在重新审视自己,而庄书贤和郁桂香都处于复杂的心情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起身放下了碗,轻轻地抱住了庄书贤,努力压抑着哽咽的欲望,“谢谢你。”
她抱着那小小的身躯,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谁在安慰谁,直到那小小的他转身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