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哥,嫂子,"陈逸开口,声音里有一点真实的感慨,"我在棱镜市认识的人不少了,但,"他停顿,"你们家是让我觉得最踏实的地方,"
何秀兰听了,笑了,是那种被真诚打中的笑,有一点点眼睛弯了:
"你这孩子,说话好听,"
"不是说话好听,"孙建军说,用的是他那种一锤定音的语气,"是这孩子实在,"
三个人在客厅里喝茶,说了一段闲话,何秀兰聊到社区里最近的一些事,某个业主要求换门禁系统,居委会那边在协调,孙建军偶尔插一两句,多数时候是听着,偶尔评价一句,干脆,直接,没有废话。
陈逸在中间接话,他听得仔细,有时候问一个问题,有时候说自己的看法,整个对话的节奏是很自然的,不像是做客,更像是一个真正被接纳进来了的人在和家人说话。
陈逸在内心里有一个角落,放着一个想法:这是一对好夫妻。
不是羡慕,也不是感叹,就是那种照着原样看进去的实感,孙建军和何秀兰之间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长期生活磨出来的,里面有摩擦,有迁就,有对方的习惯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但最终是稳的,是放在那里不会动的。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北边的格斗垫上,一个动作的发力声打断了陈逸的思路。
孙晓彤换了一个训练模式,从踢击软靶变成了打拳击沙袋,那个沙袋挂在房梁的钩子上,皮质的,深红色,打在上面发出闷闷的实响,不是空的那种,是里面装满了东西的那种。
她打得很有节奏,左拳、右拳、左勾、右摆,速度不快,但每一拳的落点都很准,打完往后退一步,调整呼吸,再上去,节奏稳定,看得出来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陈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
这次不是一秒,是真的停了。
孙晓彤的无袖运动上衣是那种运动款的,面料贴身,收在腰部的弧线在她运动的时候随着她的姿态伸展,每次出拳的时候,侧腰那一片有一条很浅的曲线,是腰腹肌肉被拉伸时显出来的轮廓。
她的手臂不纤细,但不粗,是那种有力量但线条流畅的手臂,前臂有一点青筋,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七分紧身裤包裹着她的腿,大腿的线条在踢腿和移步的时候显出来,肌肉的弹性和皮肤的紧绷感是并存的,那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美,不是软的那种,是硬的、活的、流动的那种。
陈逸心里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澎湃的,就是那种安静的、突然的跳,像是一块石子打在平静的水面上,波纹散出去,然后又慢慢平了。
他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喝了一口茶。
何秀兰察觉到了他收视线的那个动作,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扫了一眼格斗垫的方向,嘴角有一点弧度,没有展开,就那么压着。
孙建军完全没有察觉,或者说,他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就算察觉到陈逸看了晓彤,对他来说也是很正常的,年轻人看练功的人,很正常。
孙晓彤在打完一个连击组合之后,侧过头,扫了客厅一眼,是职业习惯,是那种格斗训练培养出来的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本能。
她的视线在陈逸身上停了一秒,不是审视,就是那种自动的扫描,判断完,视线移开,继续打拳。
但那一秒里,陈逸感觉到了,他也正好抬起眼睛,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是那种对上了然后各自收回去的那种,时间很短,短到可以装作没有发生,但是发生了。
陈逸把茶杯放下,感觉耳根有一点热。
孙建军在旁边,端着茶,不紧不慢地开口:
"在部队学的一件事,"他说,声音是那种随口的,但话题出来了是有分量的,"最高的荣誉不是自己活得最好,"
陈逸把注意力拉回来:
"孙哥说,"
"是你的牺牲让别人活得更好,让你身边重要的东西得到保护,"孙建军说,"这个道理,部队里教,但说实话,真正懂的人,"他停了一下,"不多,"
"因为大多数人,"陈逸接话,"本能是自保,"
"对,"孙建军说,"所以我说,"他看着陈逸,"能懂这个道理的人,值得交,"停了一下,"你懂,"
陈逸被这句话钉住了一秒,他知道孙建军不是在拍马屁,那句"你懂"是一个判断,是这个男人把他放进了某个他选定的、数量很少的名单里的意思。
"我不确定我真的懂,"陈逸说,"我从来没有在那种处境里待过,"
"但你能感受到它,"孙建军说,"感受到了就够了,"
格斗垫那边,沙袋的闷响还在继续,孙晓彤换了一组动作,开始做组合踢击,抬腿、转身、后踢,每一个动作都很干净,落脚的时候步伐稳,不晃,是那种扎了根的稳。
陈逸把茶杯端起来,眼神落在茶汤上,深红色的,微微晃动着,反射出灯光的一点亮。
他没有再往格斗垫的方向看。
但那个健美的、有力量的身影,已经在他的余光里留下了一个轮廓,清晰,发光,让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快得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是隐约地感觉到,然后归咎于刚才孙建军的故事,归咎于那种情绪的余震。
他这么告诉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