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只觉得窒息。
直到有一次,因为很偶然的原因,队友开起了玩笑让她去客串门将。在那一场比赛里,她接连扑出了对方七八脚射门。
所有人都很惊讶——他们意识到,艾米丽好像突然开发出了什么“特异”的天赋,而不是由“金女王”遗传给她的。
自此,艾米丽做出决定,她要成为一个门将。
她告诉别人:哦,站在你们所有人的身后,默默守护一切的感觉真好啊!
所有的队友都相信了她,甚至抱住她,说:“艾米丽,你真好啊!”“有你在我们真的放心!”
但只有一个人能看出一些端倪:伊丽莎白。
她会默默地看着艾米丽守门,看了很久,然后皱着眉头,摇摇头。
这么多年过去,就在艾米丽对门将这个位置已经无比熟悉的今天,又有一个人似乎看穿了她——
“门将,从来不是什么避风港。它是风暴中心。”
艾米丽心中始终默默回想着国家队考察员的这句话,以至于把身周的一切都忘记了。
“宝贝,到你了!”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艾米丽的肩头,将她从思绪中惊醒,“想换换发型吗?”
艾米丽抬起头,望着镜子里黄小姐和蔼的笑容,努力扬起嘴角笑了笑:“不了,您把长长长乱的地方修一修就好。”
“好嘞!”
黄小姐精神抖擞地应道,给艾米丽套上了一副大大的白色围布,然后开始上下打量艾米丽洗过之后刚擦干的半长短发。
在黄小姐身后,赛琳娜正和南希激烈争论着要不要把头发烫卷,以及烫卷之后上场该用什么束发之类的话题。
“一、二、三、四……”
黄小姐突然在艾米丽耳边数起了数。
艾米丽一怔,才听见老人家轻轻笑道:“还好,这次耳钉没有多出来。”
原来是数自己的耳钉啊!——她松了一口气,刚才还有一瞬间担心老人家惊恐发作来着。
“我还记得你十六岁那会儿,每次到我店里来,都会多出一枚耳钉。我寻思,这姑娘怎么总跟自己的耳朵较劲呢?”黄小姐笑眯眯地说。
现在早已不是那样了——艾米丽暗自想着,她早晓得不必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了,但耳洞都已经打了,就先这么着吧,反正看着也挺酷的。
说着话,黄小姐的剪子已经灵活地动了起来。
“替我告诉伊丽莎白,她上次在电视上做的节目效果不错。我这边几个客人都认真看了。啧,就是语速稍微有点快。”
前几天伊丽莎白被邀去参与了一个主题是女子体育的圆桌活动,有电视直播。伊丽莎白应该是作为大众参与者发的言,但好像把那些特邀嘉宾和主持人的风头全都抢去了。
“谢谢,我替您转告她。”艾米丽礼貌回答。
“伊丽莎白是那种……凡事都想赢,每句话都力争说对的人。孩子,你和她不一样。”
这一回艾米丽没有接话,心里不知是该欣喜还是该怅惘——只为这句简单而客观的评价:你和她不一样。她想说谢谢,但又害怕说出口之后,自己的意思被曲解。
“她是凤凰的传奇前锋,所以也想培养你做一个优秀的前锋,然而你却掉脸去守门了。小家伙,你好像很喜欢和你妈妈对着干啊!”
“不是——”
这两个字冲口而出。
她才不肯承认自己是为了“不成为妈妈”,才改变了自己的场上位置的。
“哈哈,”黄小姐爽朗地笑了,“不愧是亲生的母女,这倔脾气倒是完全遗传,和你妈妈一模一样啊!”
艾米丽的手指攥紧了围布:她很清楚,自己和母亲有剪不断的血缘关系,两人一起相依为命了二十年,根本没法儿简简单单地拆开。
但……难道这就意味着自己要一辈子活在“金女王”的阴影下吗?
“我的宝贝,”黄小姐的声线变得很柔和,“你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和她不一样的人,这没错。看起来伊丽莎白也早已坦然地接受了这一点。”
艾米丽忽然有些语塞:妈妈……真的接受了吗?接受我做一个和她不一样的女儿?不需要我再不断证明自己了吗?
“但关键在于,你自己呢?和妈妈较劲较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才是你想要的终点,而你……赢了吗?”
……
理过发,黄小姐张罗着给她们所有人泡茶、切蛋糕。赛琳娜和南希还没讨论完烫不烫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