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石斛用途极窄,韩家既按期从会中支取,便不可能将它白白搁在库中。
何况帐上所载的分量,远超韩照一人闭关数月所用。
柳舒窈看着那几行字,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韩家根本不缺宁神草。那么,韩照特意从沈家取走清宁花,便不是为了开脉初期的方子。
清宁花在开脉初期虽只是价格昂贵的替用之物,到了开脉后期,却另有一处不可替代的用法。
她没有惊动沈家,只将簿册原样合上。
此后几日,又暗中查了韩照几次闭关的时日、韩家从外地购入的另外几味药材,以及曾指点韩照修行的几名教习。
零散的消息逐渐合在一处。
韩照早已开完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也通了三脉。实际修为并非外界所知的初入开脉,而是十五脉。
韩家近来银钱紧张,多半也不是产业出了差错,而是将大笔银两暗中换成了修行所需之物。
韩岳替儿子筹谋的,恐怕已不只是问川武较,而是真气境。
“小姐,要把这件事告诉秦家吗?”
那日陪她查帐的侍女将几张纸笺放到案上,说话时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房门。
柳舒窈坐在灯下,细白手指一张张翻过纸笺,将上面的数目核过两遍,才重新叠好。
“不必。”
“可是韩家把韩公子的修为瞒得这样紧,若是再过几年,韩公子凝出真气……”
“他便是明日凝出真气,也还动不了秦家。”
秦天鸿身为会主,修为早已胜过寻常真气武者。
作为总舵大管家的秦守礼同样凝出真气多年。
此外,秦家每月尚有一批上等药材不入总帐,固定送往后山别院。
那里名义上住着一位养病多年的秦家族老,可近几年送去的几味药材,分明是供真气境武者调养经脉所用。
秦家明面上已有两名真气境,暗中恐怕还藏着一人。韩家纵然再添一位真气高手,也只是在议事时多几分底气,远不足以撼动秦家的位置。
既然算不上威胁,这个消息便不必白白送给秦家。
数日后,柳舒窈亲自登了韩家的门。
她没有带护卫,也没有让帐房之人同行。
见到负责此事的韩家管事后,先依晚辈之礼问候,又陪着饮过一盏茶。
直到对方主动问起来意,她才放下茶盏,提及那批开脉丹。
“柳家想替族中小辈求一颗丹药,只是盯着剩余两颗的人不少。单凭柳家出面,未必争得过各堂与几处分舵。”
她语气温和,坐姿也始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前,长裙下只露出一小截绣鞋,像是真为求取丹药而登门请托的晚辈。
“若韩家愿意替柳家出面,三颗开脉丹所需的银钱,都可以由柳家承担。韩家照例取走两颗,余下一颗交给我便好。”
韩家管事端着茶盏,许久没有作声。
柳舒窈并未催促。直到对方放下茶盏,似要推辞,她才徐徐说道:
“韩公子十二正经已通,奇经也开了三脉。韩家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想将银子留在更紧要之处,也无可厚非。”
韩家管事的手停在半空。
柳舒窈仍带着浅淡笑意,彷佛只是替对方守住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秘密。
“柳家只求一颗丹药。其他事情既不会问,也不会向旁人多言。”
那人抬起头,盯着她看了许久。
当时柳舒窈以为,他是在权衡其中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