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柳舒窈抬手整理好衣襟。
“走吧。”
青荷取来一件宽大的斗篷,从柳舒窈肩头一直裹到脚踝,连胸前也遮得严严实实。
芸香仍站在妆台旁。那只青色玉瓶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帐房铜牌与几枚库房钥匙则已用帕子包好,收进怀里。
柳舒窈行至门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去吧。”
芸香红着眼低下头。
“奴婢明白。”
两人一道出了房门。到了院中岔路,芸香转向总帐房所在的前院,青荷则扶着柳舒窈,从内院侧门走向等候在外的玄漆大轿。
轿前轿后各立着两名青衣轿夫。
四人俱是身形健壮、脚步沉稳,粗厚手掌扶着轿杠,呼吸绵长,显然都有武功在身。
如此大的轿子由他们四人抬来,落地时竟连帘角都未曾晃动。
柳舒窈脚步微微一顿。
她曾在总帐中核过这顶轿子的修缮支出,也知道库房每年都要取出一笔银子,替轿身补漆、更换内衬、熏晒防潮。
只是这顶迎宾暖轿多年不曾动用,她一直以为至多比寻常肩轿华贵宽敞一些。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她才知道那笔银子究竟花在了何处。
轿身宽近一丈,玄漆木板上雕着江潮云纹,四角皆以鎏银铜件包覆。
前后两根轿杠以整木制成,粗得几乎需要双手合抱。
轿门外垂着厚重锦帘,里面还隔着一道绣屏,即使外帘掀开,站在轿外也看不见轿厢深处。
柳舒窈踩着轿凳入内,青荷随后登轿,替她解去青缎斗篷,又将被斗篷压乱的裙幅与烟纱一一理好。
待一切收拾妥当,青荷没有退出去,而是在对面软榻下首跪坐下来。这顶迎宾暖轿本就宽敞,多坐一名侍女,仍不显拥挤。
外帘与绣屏依次放下,轿厢内顿时暗了几分。外头搬运酒瓮、悬挂灯笼的声音隔着厚重帘幕传进来,已只剩一片模糊动静。
一声低喝从轿前传来。
四名轿夫同时屈膝起肩,粗长轿杠随之平稳升起。如此庞大的轿身只在离地时微微一沉,随即便稳稳转出小院,沿着内院长道向议事堂而去。
四人脚步整齐,落足几乎听不见重响。厚重帘幕遮住了窗外景色,轿中也感受不到一丝颠簸。
柳舒窈端坐在软榻上,双手交叠于膝前。她只要抬一抬手,便能挑开帘角,看清轿子正行到何处。
她却始终没有动。
往日出入总舵,沿途江色庭景,皆是她抬眼便能看见的寻常光景。
可自今日起,那些曾映入眼中的景色还能不能再见,或许只看公子何时有了兴致,肯替她掀开眼前这道帘子。
公子何时掀开,她便何时看见。
帘外或是江岸春色,或是宴后灯火,也可能是一处不容旁人靠近的幽静院落。
至于帘幕之内,她是仍如今日这般端坐其中,还是衣裙散乱地伏在公子身下,便更轮不到她作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