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猪在火上慢慢变色,从白变黄,从黄变金,油亮亮的,皮上冒著油泡。香味越来越浓,馋得墨墨和黑虎蹲在旁边,鼻子一耸一耸的,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快好了。”张晓峰说。
陆青雪“嗯”了一声,眼睛盯著那烤猪,可眼神又是空的,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张晓峰没说话,把烤好的野猪从火上取下来,放在倒扣的背篓铺著的报纸上。一刀切开,咔嚓一声,皮裂开了,热气冒出来,一团白雾腾起。里头白嫩嫩的肉,汁水直往外冒,顺著刀往下淌。
他切了一块,递给陆青雪。
“尝尝。”
陆青雪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她说。可那声音,没什么力气。
张晓峰自己也切了一块,慢慢嚼著,又喝了口酒。
溪水哗哗地流,阳光暖暖地照,墨墨和黑虎正趴在脚边啃著两人吃过扔给它们的骨头,啃得咔嚓咔嚓响。这么好的日子,她怎么就不开心呢?
他又给陆青雪倒了杯酒。
“再喝点。”
陆青雪也没推辞,接过来,一口气就喝了半杯。辣得她直咳嗽,脸更红了,眼泪都咳出来了。
张晓峰看著她,忽然说:“青雪,你是不是想家了?”
陆青雪愣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中。
“我……”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这几天老是发呆,”张晓峰说,“问你,你总说没事。可我知道,你有心事。我看得出来。”
陆青雪低下头,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张晓峰也不催,又给她倒了杯酒。
“喝吧。喝了心里舒坦些。”
陆青雪端起杯子,一口乾了。
酒劲上来,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也红了,鼻子也红了。
“晓峰……”她轻声说,声音像蚊子叫,“我……我想妈妈了……”
张晓峰握住她的手。那手凉凉的,在发抖。
“我知道。”
陆青雪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像开了闸似的。
“我想我爸,想我妈,想我哥……我想回去看看他们……可我现在……回去……我怕……再也见不到你……见不到墨墨、黑虎……再也过不到现在的生活……我……我……捨不得……”
她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晓峰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陆青雪趴在他肩上,哭了好一会儿。墨墨抬起头看了看,又趴下了,尾巴摇了摇。
等她哭够了,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红红的。
张晓峰给她擦了擦脸,用袖子。
“这么久,我们俩还没真正聊过,今天我们好好聊聊吧!”
陆青雪吸了吸鼻子,慢慢说起来。
“我爸是杭城机械厂的高级工程师,妈妈是大学教授。我大哥比我大六岁,已经结婚了,就是我家那街道的派出所副所长,我大嫂是中学教师,他们有个三岁的儿子,叫豆豆,可乖了。”
她说起豆豆,嘴角露出一点笑,眼泪还掛在脸上。
“还有我弟弟,比我小两岁。他……”她顿了顿,嘆了口气,“他可不省心。初中毕业就不读书了,打死也不去上学。一天到晚就跟附近那些无业人员混在一起,打架斗殴,惹事生非。我大哥为他的事,头疼得很,不知道擦了多少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