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售票员先从车上跳下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著蓝色工作服,手里拿著个票夹子。
“別挤別挤!先下后上!”他扯著嗓子喊。
可没人听他的。车上的人还没下来,下面的人就开始往上挤。一个老太太被挤得东倒西歪,差点摔倒,旁边的人扶了她一把。
张晓峰趁这功夫,提著担子跑到车最后面那个开著的窗边。他把两个口袋塞进车里,然后双手撑著窗沿,一使劲,翻进了车里。
车里已经上来几个人了,正在抢位置。张晓峰直接把两个口袋往最后排的两个座位上一放。
“这儿有人了!別动我东西!”他喊了一声,又往前挤,去接陆青雪。
陆青雪还在下面站著,被人群挤来挤去。张晓峰挤到车门口,伸手拉住她。“来,跟我走。”
陆青雪抓著他的手,跟著往后挤。两人挤过人群,来到最后一排。张晓峰把口袋从座位上拿下来,塞到座位底下,让陆青雪坐进去,自己坐在外面。
“好了。”张晓峰鬆了口气。
陆青雪看了看车里,前面的座位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过道上也站著人,挤得水泄不通。
“你咋想到从窗户翻进来的?”陆青雪小声问。
“我看別人这样干过。”张晓峰笑了,“前面那么多人挤,一时半会儿挤不到后面,我从后面直接翻窗进来抢最后一排。最后一排虽然顛,但宽敞不挤人。”
陆青雪摇摇头。“就你能。”
“那当然,这样抢位置,得有我这样的体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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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和售票员在食店吃过饭,又等了一会儿,十二点半准时发车。
车子“突突”响了几声,慢悠悠地上了路。
从公社到县城,三十多公里,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顛得厉害。
刚开始还好,大家都精神著。走了不到半个钟头,有人就开始受不了了。
“呕——”
前面一个中年妇女趴在车窗上乾呕起来。旁边的人赶紧让开,给她腾地方。
陆青雪闻到那味道,也皱了皱眉,捂住鼻子。
“没事吧?”张晓峰看著她。
“没事。”陆青雪摇摇头,“就是那味儿……有点冲……”
张晓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捂著鼻子,会好点。”
陆青雪接过手帕,捂在鼻子上。
车子继续往前开。越走,晕车的人越多。有小孩在哭,有老人在嘆气,有年轻人在骂路烂。车厢里的味道越来越难闻,汗味、烟味、呕吐物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好在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窗户开著,冷风灌进来,虽然凉颼颼的,但空气还算新鲜。
陆青雪靠窗坐著,脸对著窗户,大口大口地吸著冷空气。
张晓峰搂著她的肩膀,让她靠著自己。
“还有多久啊?”陆青雪问。
“快了,再坚持一下。”张晓峰看了看表,已经开了一个多钟头了。
车子又摇摇晃晃地开了半个多钟头,终於进了县城。
“到了到了!”有人喊了一声。
车子在车站停下来,车门一开,大家爭先恐后地往下挤。
张晓峰不著急,等人都下得差不多了,才从座位底下拿出东西,挑起担子,带著陆青雪下了车。
脚一踩到实地,整个人都稳当了。
“总算到了。”陆青雪长长地舒了口气,脸色还是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