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列若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顺著下頜往下滴,砸在血泊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不是幻觉。那是凶兕体內残留的阿诗玛献祭记忆。三千年前,初代圣女阿诗玛就是这样被献祭的。而刚才看到的那个坠入滇池的红衣少女,不是阿诗玛——
是阿咪尼。
是三百六十五天后要发生的事。
朝列若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那股怒从胸腔里涌上来,烧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毕摩。”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异常平静,像暴风雨前那种死寂,“那个穿白衣的人,是谁?”
老毕摩缓缓走到他身边,低头看著凶兕的尸体,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鹰骨法杖的绿松石幽幽地发著光。
“沐景琛。古滇王族后裔,沐家族长。”老毕摩终於开口,声音低沉,“三千年前,他的先祖亲手把阿诗玛推下滇池。三千年后,轮到他了。”
“他也恨。他也痛。他每夜都被诅咒折磨,灵脉撕裂,生不如死。”老毕摩顿了顿,“但他没有选择。困灵咒锁住了沐家每一代人,违令者,全族灰飞烟灭。他是屠刀,也是祭品。”
朝列若盯著凶兕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很久没说话。
凶兕到死都在恨支格阿鲁。而那个叫沐景琛的人,或许比它更可悲。
它等了三千年来復仇,他等了三千年代代困在诅咒里,亲手送走每一个心爱的人。
“走吧。”老毕摩转身,“蜻蛉寨的火塘,在等你。”
朝列若撑著断骨站起来。断骨的疼还在,灵韵快耗尽了,但他站得很直。
他回头看了一眼凶兕的尸体。月光下,那具庞大的身躯已经僵硬,鳞甲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浊气从伤口散尽,空气中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
它在仇恨里活了三千六百年,在復仇的执念里困了三千年,最后死在一根树枝下。
不值得。
朝列若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跟著老毕摩向南走。
南天之上,青白双星又亮了一分。冰冷的星光洒在茶马古道上,照亮了蜿蜒向前的路。
三百六十五天。
他要变强。强到能挡下那一掌。强到能改写三千年的宿命。
蜻蛉寨·圣女木楼
远处的蜻蛉寨,圣女木楼的窗欞半开著。
红衣少女靠在栏杆上,掌心的竹牌微微发烫。她低头看著那跳动的竹牌,唇边的笑意还没散,眼底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不知道百草岭发生了什么。但竹牌的共鸣告诉她——
他来了。
他受伤了。
他在来的路上。
“阿咪尼。”身后传来阿雅橘怯怯的声音,“夜深了,该歇了。”
阿咪尼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转头看向百草岭的方向。远处的天际,有一道淡淡的青色流光正在消散,那是圣虫甦醒的痕跡。
“三千年了。”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阿诗玛先祖的遗愿,终於等到人了。”
夜风吹过,马樱花瓣落在她肩头,红得像血,也像火。
银铃轻响,花瓣飘落。
三百六十五天的倒计时,从这一刻,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