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兄长,”他看著高履行,语气平静,“你想简单了,时机还不到。”
高履行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我与二郎是打小的交情,他若收留,会收。但那叫什么?”
长孙无忌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那叫寄人篱下。再好的情分,也架不住时日长了之后人心里那点计较。我们拿什么去?拿著一张蒙难的脸,拿著两手空空,去叩他家的门。”
“他会收。但我们就这么矮下去了。”
“若等到唐国公府揭竿而起,那时我们去投,是情分,是共谋大事,是我长孙无忌主动选了他。那是两回事。”
意义就不同了。
长孙无忌是一个有著高傲抱负的人,断然不会为此主动投奔。
更何况,高履行也没有考虑到观音婢是如何想的。
高履行嘆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了。这件事,我不会再提。”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兄长,其实我们的处境也不算是坏。”
“怎么说”
“这几日我观察下来,这苏邕在武邑经营多年,在百姓之中颇有威望,手下更是有著百人规模的队伍,虽说大多数是附近的乡勇,算不上精锐,但人心是服的,有了人心,队伍就有底子可以练。”
“更重要的是,他们深受信都郡太守的信赖,我们在武邑县並非只有坏处,反而可以借他们遮著,通缉令一时半会儿也闹不进来。”
“如今乱世將起,这是风险,也是机会。”
高履行点了点头,“看来,这几日,你似乎是有了想法?”
长孙无忌骄傲一笑,他等的就是高履行的这句话。
“苏邕年岁不小了,身上还有旧疾,这支队伍眼下是他在撑,但早晚是要交给苏烈的。苏烈这个人,我看过了,能打,肯拼,手下人服他,但他缺的是大局。他知道怎么冲,却不知道怎么算。”
长孙无忌抬起头,看向高履行,话说得很直接:“兄长,你看他的眼神,我见过,你觉得这个人是你要用的人。”
高履行没有否认。
“既然如此,那就借著这个机会,加入他们。”
长孙无忌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种他年纪里少见的篤定,“你我若加入,这支队伍定能壮,能活,对他们是利。我们借著苏家的根基站稳,养精蓄锐,对我们也是利。”
“乱世要起了,没有自己的人,就什么都不是。“
有一点长孙无忌没有说,他觉得,只要给他一些时间,等高履行的个人魅力感染到这支队伍。
相信要不了多久,苏家这支队伍定能为他们所用……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
高履行看著床边那张通缉令,又看了看长孙无忌,这个十几岁的少年,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远比年纪更沉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那个从车辕上滚下来、锦袍沾了一身土的世家子弟,拍了拍衣服,用能把人噎死的表情站在那里。
那是同一个人。
也是从这一刻起,他好像又重新认识了长孙无忌一般。
而且当下,似乎也並没有其他好的办法了。
“你这几日,想了不少。”
“养伤的时候没別的事可做。”长孙无忌淡淡道,“而且这件事,越想越觉得没有更好的路。”
“好!那你与我一同去见苏家父子!”